月份彙整十一月 2009

買了《三重門》多年，到現在仍未看。 一個典型的網絡問題式：韓寒是不是當代魯迅？ 16/11/2009　周筱贇 【明報】最近， 「80後作家韓寒是不是當代魯迅」的話題，成為了網路熱議焦點，贊成聲大，反對者也不少。先是韓寒成為10月30日《南都周刊》的封面人物，題為「公民韓寒」，然後，11月2日的美國《時代周刊》以兩個整版的篇幅報道韓寒，題為「中國文學的壞小子」（China’s Literary Bad Boy）。 韓寒是不是當代的魯迅，這是一個價值判斷，可以見仁見智，而一個可以肯定的事實判斷是，韓寒已經成為中國最具影響力的公共知識分子之一、80後的意見領袖，大量地介入到公共事件當中。 他的影響力，已不再只是閱讀他的青春叛逆小說的中學生們，而具有了改變公共政策走向的力量。最近的一個例子是，上海「釣魚式執法」查處黑車至少已存在十數年，而此事在經歷了浦東新區政府強硬否認之後，最終以相關部門承認錯誤、公開道歉收場，其肇端是韓寒的博客轉載了一位上海白領張軍描述自己「被釣魚」經歷的博文，才引起輿論的廣泛關注。 「我媽叫周巧蓉，我很愛她。」 原本我對韓寒並沒有特別深刻的印象，只知道他是80後青春文學作家，通過「新概念作文」大賽而逐漸躋身文壇。他的成名作《三重門》，我沒有看過，不過不知從哪裏得來的印象，大約是寫中學校園的少男少女愛恨糾纏的故事，類似於其他80後青春文學作家的作品。我早過了閱讀這類少男少女讀物的年齡，那些青春式的叛逆，並不是對世界有多麼深刻的認識，作叛逆狀的目的更多只是為了泡妞而已。 但是，從2008年4月的「抵制家樂福」事件後，直到今天的上海「釣魚」式執法，韓寒發表了大量抨擊時弊的博客，實在讓我不得不刮目相看。原來，80後作家中，在抄襲剽竊、無病呻吟、身體寫作之外，竟然還有韓寒這樣的特出於世者。 針對「抵制家樂福」事件，韓寒在博文《愛國，更愛面子》中，韓寒說：「其實，很多時候，我們只是覺得，我們沒面子了。」「我們可以對國內的很多同胞的遭遇漠然，但對人家國外的反對這麼神經質，還是因為面子。國內死的死傷的傷貪的貪黑的黑，不關我的面子，而國外的刺激則丟了我大國國民的面子和威風。和平年代的愛國就是愛面子。」點出了憤青的偽愛國的癥結。 早在1918年，魯迅便深刻地指出，中國人向來有點自大，都是「合群的愛國的自大」。他說： 他們自己毫無特別才能，可以誇示於人，所以把這國拿來做個影子；他們把國裏的習慣制度抬得很高，讚美的了不得；他們的國粹，既然這樣有榮光，他們自然也有榮光了！倘若遇見攻擊，他們也不必自去應戰，因為這種蹲在影子裏張目搖舌的人，數目極多，只須用mob的長技，一陣亂噪，便可制勝…… 所以多有這「合群的愛國的自大」的國民，真是可哀，真是不幸！（《熱風．隨感錄三十八》）可見，當代憤青的言行，早是「古已有之」，只是「於今為烈」而已。而韓寒在90多年後面對同樣的言行，說出了同樣的話語。 有一個憤青質問韓寒，祖國是你的母親，你連自己的母親都不愛，你還是個人嗎？這是憤青的典型邏輯和句式。對此，韓寒在博文《回答愛國者的問題》中回答：「我媽叫周巧蓉，我很愛她。我用自己的努力，讓我全家可以得到基本的生活保障，想保障自己國家的人，先把自己的小家給保障好吧。」 正是由於韓寒的思想達到了如此的高度，與大部分80後作家形成鮮明的差別，很多知名學者，如資中筠、徐友漁、朱學勤、丁學良、陳丹青、張鳴、鄭也夫等等，公開發表文章或私下向我表示過對韓寒的讚賞。我簡直想說——「韓寒就是當代魯迅」。不過，想必韓寒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高帽的，而且，韓寒是不是當代魯迅，也是一個需要時間來證明的命題。 然而，從對青年人的影響這點來說，我覺得韓寒的作用，和當年魯迅的作用，確實庶幾近之。當年熱愛魯迅作品的都是青年，通過閱讀書籍獲得魯迅的思想，而韓寒作品的讀者，多是80後、90後的年輕一代，他們更多的是網路閱讀，甚至有些人從來沒有書面閱讀（教科書除外），如果80後作家中沒有出現韓寒，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受網路憤青聒噪的吸引，成為憤青的後備軍了。 他的思想是天生的？ 我本來以為，任何思想都是有來源的，都不可能天然產生。比如我，如果一直乖乖接受刻板的應試教育，就不會有我現在的思想。應試教育只需要你背誦唯一的答案，不需要你知道得出這個答案的證據；只需要你在考試中一字不差地默寫出答案，不需要你去思考答案背後的邏輯。但是，自從我和韓寒認識之後，有了一些私人往來，我才發現這樣的理解是完全錯誤的。深刻的思想不一定要通過閱讀大量書籍獲得，而可以天然產生。從2000年他18歲開始，韓寒就從來不看書，他文章中對愛國主義、人道主義等有深刻的理解，但他對前人對這些概念的討論，竟然完全是一無所知的。 事情要從頭說起。因為工作上的原因，從2008年6月開始，我直接聯繫上了韓寒。有時除了工作外，我們還通過MSN或手機短訊聊點別的。 2008年6月28日，由於一女生溺水身亡，貴州甕安爆發了群體性事件。7月1日，當地通報了調查結果，由於其中稱該女生男友的朋友在事發前在橋上做了三個「俯臥撐」，引起網民的普遍質疑。7月2日，我和韓寒討論這事，我說貴州甕安事件被定性為極少數不明真相的群衆和黑勢力直接參與，但不讓記者去當地調查，當地要怎麼說謊都可以。韓寒問：「真正的真相是啥呢？」我說，不讓媒體去採訪，那就不可能有真相了，只能是他們說啥就是啥。 韓寒原本大概以為我要重複網路上流傳的那些說法，諸如縣長侄女指使社會青年強姦該女生後拋入河中，女生親屬討說法被人打成重傷云云，我的回答應該是大大出乎他的預料，他連用了五個「哈」、兩個「非常」，說：「哈哈哈哈哈，說得好，我非常非常同意。」其實，不採信單一的資訊源，必須獲得對立雙方當事者的資訊，才可能接近真相，這是媒體從業者的基本職業素質。 7月4日，韓寒在博客發表《說點風花雪月》。他說：「民間的說辭或者網路上的帖子我也不能完全信，因為我沒有調查過。我打電話給了好多貴州的朋友，他們都表示他們聽說了，說其實事實是什麼什麼的，我說你是怎麼知道的？他們說是論壇裏看來的，我說，哦，那我也不能完全信。我真的很痛苦，我該信什麼呢？」 此後，甕安事件就向好的一面發展，甕安的公安局長、縣長、書記相繼被撤職，貴州省委書記石宗源公開表示，不要再動不動就是「不明真相的群衆」、「少數壞人煽動」、「不法行為」。 這件事後，我和韓寒就彼此熟悉起來。 幾天後，我和他在網上聊天。我提到幾本書，他表示都沒看過。他說：「我從2000年開始就一本書都不看了，只看雜誌。因為我是寫書的，所以我就不能看書了。」韓寒生於1982年，也就是說，他從18歲開始，就不再看任何書了，迄今已9年。他對思想界的分野也一無所知，還問我什麼是左派、什麼是右派。我給他略做解釋，推薦了幾篇相關文章，並說從思想傾向上說，他應該屬於右派，即自由主義者。 我原來真的以為韓寒一定是通過大量的閱讀，再加上自己的獨立思考，才形成了這種思想，因為一個人再怎麼聰明，思想不可能完全憑空自發產生，還是要有一些思想來源，所以我對韓寒竟然能夠天然成長為自由主義者，感到非常震驚。他解釋說： 「主要我是個鄉下人，所以比較天然。」這是一句玩笑話，我當然不信，因為一般人都還是需要思想啓蒙的，常人非常容易受狹隘民族主義之類偏激思想的蠱惑。韓寒說他只是自己判斷一些對錯而已，但我提出反駁，如果不承認一些常識，如自由、平等，判斷是會發生錯誤的，比如民族主義憤青即是如此。韓寒終於給了我一個聽上去比較靠譜的理由：「主要是，我從小就自由散漫，必須要給自由找到正當的理由，我就一直想一直想，結果就想出來很多藉口。」可是，同樣是高中生，我讀中學時，班上也有很多自由散漫的人，很多當時就去做了流氓小混混，成天泡妞、打架、勒索之類。 同樣是人，我必須通過閱讀他人的著作才能獲得啓蒙，而韓寒卻能通過自己的領悟獲得比我更高的境界，這就是普通人和天才的區別。韓寒讓我別再誇他，他擔當不起。其實，我真的是對他由衷的讚賞，證據在於，我對他同樣有不讚賞之處，並且明白地告訴了他。 我對韓寒說，只看雜誌，不看書也不好，畢竟書才能傳世，報刊都是速食文化，如果多閱讀一些大家的經典作品，提高理論素養，你的成就肯定更高。但韓寒顯然對此不以為然，他說不一定，主要是他對我說的自由主義、保守主義之類沒什麼興趣。 韓寒的思想是天生的這一點，確實讓我非常困惑。如果天賦決定了一切，那後天努力還有什麼意義呢？幾天後，我遇到知名雜文家鄢烈山先生，和他談論為何韓寒能夠天然地具有自由主義思想。鄢先生分析說：首先人的本性就是自由主義的，符合人的本真；其次是韓寒確實非常有天賦；再次，韓寒雖然沒看過自由主義的書，但對社會有敏銳的觀察力。他博客上的文章，都是對時事的評論。這些加起來才成就了韓寒，但這樣的人只能是極少數。我覺得說得甚為在理。 後記 有時，我和韓寒也聊些閒天。有一次，我向韓寒抱怨，我和他相比，除了我寫作不夠勤奮，錢太少外，最大的差距是他長得帥，我長得醜。韓寒發來一個無語的表情。又有一次，我看到某報娛樂版報道韓寒要出演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男主角渡邊，仔細一看，其實是娛記主動問譯者林少華，如果韓寒來演男主角怎麼樣。娛記就是這樣捕風捉影，炮製話題。我和韓寒說，明天大概就會傳成村上春樹欽點韓寒出演男主角了。我沒提這篇報道裡還建議徐靜蕾出演女主角，我知道他忌諱說這個。韓寒說：「唉，但只要女主角都是日本的，而且床戲是真的就可以。哈哈。」真是要讓我笑翻。 作為韓寒的粉絲，我最大的遺憾是至今還沒見過韓寒。 （本文引用與韓寒私人談話經韓寒許可，全文經韓寒審訂）

（注意︰內有劇情！） 他精心設計一幢佈滿針孔鏡頭的公寓，把八名房客的隱私當娛樂節目，更將他們變成自編自導自演荒誕劇的台柱。 一組鏡頭、一大串鎖匙，使他擁有無上權力，可以引誘房客犯罪，慫恿他們行敢想不敢做的惡。他自認是預言家，他要預言成真。 明明策劃一切的他，面臨劇情開始失控卻置之不理，最終使眾人捲入一發不可收拾的血腥結局…… 《樓下的房客》是挑戰人類道德底線的小說，偷窺、誘拐、虐待、強姦、殺人無所不包，房東更聲稱「犯罪使人強大」。自問大義凜然，剛正不阿的人，請勿閱讀，連好奇心也不應有。所謂「防微杜漸」，小小的惡念可能掀起意料不到的風暴。 筆者未曾讀過九把刀的作品，當初想看，是因為李伯衡在去年《星島日報》訪問裡提及這本書，覺得題材十分吸引。正巧在田園買書給白先勇簽名，看見這本書，心想圖書館大概不會有，於是買回家。 雖然題材偏鋒，但口碑不俗，幾乎人人讚好。 故事先以房東第一身敘述他繼承別墅的經過、裝針孔鏡頭的原因、如何買迷藥執行他導演的「荒誕劇」，以一個轟動台灣的黑色星期天結束。 前段意識極大膽，卻是平鋪直敘，不算別出心裁。妙在最後一章推翻了之前房東大部份關於身份的自述，真正身份撲朔迷離，絕對審死官！ 基於第一身敘述的臨場感，即使覺得房東滿口歪理，心裡一角還是有絲絲期待他以彷如上帝的權力作弄那些不知所謂的房客。這就是人性陰暗面。 自認正義的人一邊自鳴清高，指責房東喪心病狂；另一邊卻會羨慕房東︰為何他可以想做就去做，不必管那些表面合理、實質亂七八糟的社會規範？或許有些人恨他，就是因為他豁了出去，而他們不能。 看著房東恣意窺探房客的隱私，擅自開鎖入房下迷藥、戲弄房客，納悶怎麼每次他都能得其所哉？為甚麼房客不曾質疑過無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是情侶的，為甚麼連解釋也不聽半句就質疑對方的忠誠？愛偷窺的，匯合各房的鑰匙串竟然落在自己腳底，難道真的認為是天助我也？終日迷糊的，看到自己每次都在不尋常的地方醒來，做荒唐透頂的事，壓根兒沒想過是被人惡作劇，反而憂心不知從何而來的「另一個人格」無惡不作！ 在讀者而言，他們的反應十分可笑，既意氣用事、又將芝麻小事放到無限大。愚蠢嗎？細想也不盡然。 人本來遊走於善惡的邊界，有時做好人，有時壞得自己也想像不到。也許他們的惡念曾經在腦海一閃而過，卻給良心壓了下來。房東給他們犯罪的暗示，不過是做順水人情罷了！ 早已放下良心的房東也有懼怕的時候，他的最大對手是房客張穎如。 要不是他裝了針孔鏡頭，壓根兒想不到說話輕輕的、皮膚透明得連靜脈也看出來的她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狂徒，虐待方式更是五花八門，招招創新。 房東屢次欲試她底線，想看到她慌亂的神色，到最後還是被表裡不一那種不寒而慄嚇退。他與她多次正面交鋒，最先投降的總是他。 但天底下真的有「張穎如」嗎？房東說千真萬確，眾警官卻找不到她存在的證據，懷疑她是他想像的產物。 其實這也不足為奇，因為相比一事無成的房東，張穎如是完美的投射︰外表美麗溫柔，讓人放下戒心；行事大膽冷靜，使人永不懷疑到她的頭上，是殺人犯的「典範」。 她提出的「人生盡頭論」驟耳聽來沒有新意，不外乎是「當一個人的生活模式開始重覆的時候就到達人生的盡頭」，令筆者震慄的是，從影劇參照別人的生活方式也算是踏上人生盡頭的一種！看別人的故事不是為了幫助發現新的自我、發掘生存的可能嗎？原來這樣也可能踏上無從脫逃的重覆之途！ 那麼，夏江平執行的正義模式，是將「林澤佑」的所謂經歷移植了嗎？他覺得如此行是正確的時候，可是來到人生的盡頭？ 這血腥故事最大的教訓無非都是一句︰便宜莫貪。租樓貪平，小心一去無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