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只要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寂寞就如影隨形。
當心智開始意識到「寂寞」,總會將外間加諸的種種貶義扣在身上,膽戰心驚,唯有以喧嘩吵鬧將之趕出心房,那怕只換來一刻安心。
再長大些,當察覺到無論怎麼用力,寂寞永遠驅不走,頑固地黏在一角,不其然感到絕望,自暴自棄。
然後,逐漸明白寂寞不是異類,原是自己的一部份,人皆有之,才放下戒心,學習與寂寞共存。
書名《寂寞長大了》有兩重意思︰第一重是寂寞會隨著成長而擴大,第二重是寂寞會成熟,轉化成另外一些念頭。
恩佐覺得「真正的寂寞,是一種會和自己對話,而且是大量對話的狀態」,因而寂寞雖是共通的情感,卻由個性呈現出不同的面貌。世事紛擾,與別人對話的時間本就不多,遑論與自己對話。看不見寂寞的高矮肥瘦,僅只知道是一團令人顫慄的黑影,畏懼由此而生。
在這繪本中,恩佐嘗試勾勒寂寞的形態。雖然他自稱是「粗略的、平凡的寂寞」,卻說中讀者的心事。苦惱不只是能否得到別人認同的交際層面,更是連繫到此生能否自我實現的終極困境--例如<阿夢的故事>滿懷夢想的阿夢最終被遺棄,<夢的臉孔>慨嘆夢讓人永遠摸不著︰「夢的可能完成/是人活著的理由/而夢的無法完成/也就是夢/真正的價值」。<嚷嚷著>和<你願意>兩篇道出實現夢想途中情義兩難全,顧得了自我實現顧不得身邊人的窘境。
他覺得寂寞帶給人「軟軟的感傷」以外,「更多時候人會變得無情、會感到憤怒、會懊悔自己的倔強、會對所愛的一切感覺幻滅,甚至會有蒸餾過後的豁達與悲天憫人,乃至於意外的幽默」。故此書裡的圖文不是一味沉重,還會令人擠出一絲那怕是無奈的笑容︰例如<醜小鴨的黑暗>物傷其類、<悲觀的力量>道出黑暗方能烘托光明。而<焦人說>點破位極人臣者的如履薄冰︰「只要是個人,頭頂就不會發光/如果太勉強/一漏電就完了」。
覺得自己想太多的人,應該看看<想太多>,才想想自己是否想得太多,想太多是否很不尋常也未遲。
佳段選錄
P. 44-45
我不冷漠
只是沒有你所想的熱情
我是善良的
但也有一部分的邪惡
我相信愛
但你得接受
每個人愛的能力都有限
我經常說謊
但以下是誠實的
你對我的期待
其實都是來自想像
如果你失望了
這些我會檢討
但我不會讓自己一直困在自責裡
因為
那是想像騙了你
你應該知道
只要是想像
就有一半的機會
是假的
--假的
P. 93
想告訴你一些事情
是關於我的一切
是我為甚麼
會成為你現在所看到的我
是我曾經歷的花季
是我見過的落葉
是我之所以飛翔
之所以停滯的原因
我想告訴你關於我的一切
因為你正是我的此刻
也可能
從此走入我的未來
--傾訴
P. 96
大家都說戴著面具很虛偽
可是你真確定拿下了以後
人的真實不會更醜陋?
你真不需要因為虛偽而睡不著啊
你只要確定
世界因為你的面具變得更好
如果真是如此
那麼你的虛偽是美德
不是罪
--面具
P. 108-115
12歲的我回來了
4歲、7歲、19歲的28歲的我
所有的我都回來了
每一個我都曾經帶著一個故事離開……
23點59分
上一個我
帶著一個故事
又將與現在的我告別
離去的時候他說
明年的這個時候
我會跟他們一起回來接你
記得
到時候要帶給我們……
一個快樂的故事
--生日快樂
P. 139
為了完成夢
每個人都得做著許多與夢無關的事情
為了完成夢
每個人都在現實與想像中拉鋸
夢最艱辛的
並不是自己受苦
而是你所愛的人們
因為你的夢受苦了
於是在夢的面前
偶爾你還得退後幾步
夢最真實的面孔
就是尚未成形前
永遠都是虛幻的
可是,就像花一樣
為了那一刻
你願意等待
你等待著季節
你等待發芽
你因為播土而滿身髒亂
但是你心甘情願
為了完成夢
每個人都得做著許多與夢無關的事情
夢在泥土裡滋長
而最營養的土是苦的、是髒的
而你始終相信
土肥了,花自然就美
--你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