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野夏生《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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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桐野夏生作品的文案總是寫得精簡有力?無論是《異常》「有多渴望這個世界,就有多痛恨這個世界!」,抑或《玉蘭》「追求愛情,有時得孤注一擲,哪怕屍骨無存。在愛情裡,有時得斷然求去,哪怕肝腸寸斷。」都直透故事核心,看眼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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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年,日本發生轟動全國的「東電OL殺人事件」。三月十九日,任職東京電力經濟調查室副長的渡邊泰子,被發現倒斃於東京澀谷圓山町一座公寓裡。警方調查發現日間當上班族的她,晚上是應召女郎,身份落差之大惹來滋事者的獵奇目光,肆意揭人隱私。

桐野夏生以此背景撰寫《異常》,為菁英女性何以走上絕路寫下她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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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前在灣仔小白樓的城邦書店第一眼看見接近六百頁的《異常》,心裡迸出一句「嘩!好厚!」,肯定是要借書才可讀畢的類型,此刻看導讀和後記就好。
數年後難得在圖書館無須預約也借到,關心的已不是能否看完,而是會否被桐野夏生的黑暗漩渦捲到深淵。起初還想著情節沒預計的晦暗,現實已耳聞目睹不少事例,直至看到和惠的日記後大受打擊,意志消沉了一整天,因為在她身上預見自己的將來。不!她根本沒有將來,人格一點一滴萎謝而不自知,漸成人見人怕的怪物,最後藉張哲鍾之手毀滅自己。奉勸情低落者切勿閱讀。

甚麼是異常?是百合子異常得令人心驚的美?是妝容益發恐怖、行為日漸怪異的和惠?還是和惠視努力如宗教般神聖不可褻瀆的異常堅持?

書裡的女性,無論是名字不被記憶之百合子的姐姐、百合子、和惠、美鶴,都曾經以為洞悉處世之道,貌美的靠色相,不美的靠頭腦、靠惡意、靠努力,但到頭來她們得到甚麼?墮落、敗壞、腐朽,沉淪到死。

可悲的是和惠始終沒有認識自己的本相,為了別人的肯定不斷扭曲自己。然而,甚麼是真相呢?在喧囂的塵世中,人人幼承庭訓,使缺乏美貌者自慚形穢,追逐自以為必不可少的財富地位。誰曉得有人從未想過以色侍人,更不需要名利,只是既然自我價值要由別人引證,社會有此等要求,一切都是順勢而行罷。大眾認同的事不一定適合自己,更不一定正確,但為了在社會立足,唯有隨波逐流。

之前看過二OO一年出版的《玉蘭》,與二OO三年的《異常》有些共通之處。除了兩者都由真實事件加工外,書中女子同樣曾在黑暗中大叫︰「救我!」,以性交引發人生的轉捩點。
《玉蘭》的廣野有子在男女關係進退維谷,終於與上海留學生樓的男子交歡。一方面是肉體敗壞,另一方面是解開心中枷鎖,以性與男人戰鬥。
《異常》裡百合子的姐姐,一直鄙夷生來以性換取所需的百合子,對她與和惠同樣因妓女身份被殺向來冷眼旁觀。當她受百合子的兒子百合雄慫恿去拉客,做永遠處女的念頭逐漸脫落,萌起以性征服男人,向世界報復的慾望。

這種情感何其黑暗,何其悲哀,又何其愚昧。百合子的姐姐明知如此,卻已背起兩個死者的憎恨與混亂,為終生不離百合子的自己寫下人生的結局。

《異常》好看,卻令人惴惴不安,而且令人討厭的是將事件中尼泊爾疑兇改成中國人張哲鍾,形容為謊話連篇、殺人不眨眼又毫無悔意的惡棍。實在豈有此理,她當我們是甚麼人啊?

佳段選錄
P. 71
所謂富裕,總是會產生過剩。正因為如此才會自由且淫靡。那是一點一滴從內部自然溢出的。那種淫靡會令縱使外表平凡的學生,也能顯得別具一格。富裕的學生,個個都帶有淫靡享樂的表情。

P. 433
我越來越渴求平衡感。不過要保持平衡很困難。可是,如果不保持平衡,在這個國家就活不下去。對男人的憧憬與嫌惡,對公司的忠誠與背叛,在我心中的自尊與瘋狂,猶如泥淖。沒有泥淖,自尊就無法閃耀;少了自尊,就會在泥淖中失足。唯有兩者兼具,我這個人才能活下去。

延伸閱讀
美杜莎.記事簿︰異常/桐野夏生
改編自真實事件的小說,距離現實應該有多遠?本文試作淺釋。

桐野夏生《殘虐記》
桐野夏生《玉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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