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舊時風光--香港往事回味》


簡潔的封面,不花巧,與文章一樣乾淨俐落,非常喜愛。
文章小標題用宋體表達樸拙,若用其他字體,效果可差得遠。

看完《中文解毒》,終於尋回讀陳雲的興趣,於是去圖書館找書。陳雲近年著作等身,借書額只得一本,點指兵兵下挑了《舊時風光--香港往事回味》。
正要開始時Stella說想看,借了出去,看完讚好。一個多月後,筆者方開始閱讀。

自匯豐宣佈供股後,心頭充斥難以排遣的鬱悶。
誠然金融海嘯下,環球金融泡沫爆破,匯豐很難獨善其身。只是事實擺在眼前,一代代香港人對匯豐的共同信念瞬間崩潰,鬱悶以外還是鬱悶。
不是故意在此時看本書,看著看著真能填補心裡的漏洞。這不是「懷舊」行為本身所起的療癒作用,而是陳雲道出今天香港人所謂核心價值的虛空。筆者一出生已落入窠臼,惟有苦笑。

《舊時風光》是「懷舊集」其中一本作品,是陳雲在《信報》文化版<我私故我在>專欄的第二本結集。縱是二千年至O二年的文章,卻歷久常新。
陳雲在元朗客家山村長大,儘管物質匱乏,但有今天難再復見的自然美景、鄰舍互助、傳統習俗,與人的樸拙本質。往昔一去不返,惟有用文字記下舊日風景,與年少輕狂的歲月。

別以為本書趕懷舊風,盲目亂奏「都是舊時好」的調調,脫離現實。在追念舊時風光的當下,痛陳當權者迷惑人心的詭計,使人跳出看似正確又理所當然的觀念陷阱。

看陳雲娓娓道來舊故事,發現今天香港除了錢錢錢,好像甚麼都沒有。無數人待在浮誇而單一的玻璃高樓裡,終身不見天日,就是為了買樓供樓這認定為做香港人最基本要求。可知窮盡半生精力換來的小單位,是當政者馴養民眾的圈套!當城市金錢掛帥,人人為自己變得非常短視,容不下質疑,也容不下想像。

看完<地鐵>的都市輸送帶說,怪不得早上乘地鐵,心底的煩躁一下子竄升,上班族都一副人見人憎的嘴臉,大可能是集體無意識的顯現。
不過同文有一段錯得極離譜:「東區海底隧道於一九八九年啟用之後,地鐵延長觀塘線(先至將軍澳再至調景嶺),並經東區海底隧道與港島線結合。」(P. 317)
因為最初連接觀塘線與港島線的是藍田站,O二年將軍澳線通車,同時觀塘線增設油塘及調景嶺站。況且調景嶺比將軍澳還近觀塘,哪有可能倒轉呢?刪去括弧內的字才正確。
原來在報紙刊登後已經更正過,但仍然錯得令筆者目瞪口呆。連結

斥責當權者以外,更多的是念舊與情深。文章不但錄存舊蹟,更映照當年人浮於事,眾人流離的人生。縱使筆者與作者成長背景南轅北轍,看他記述隨身物的獨特見解,也看得會心微笑。

要到後來才知道,本書榮獲二OO五至O六年度第九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散文首獎,實至名歸。文筆樸實,簡明清淨,是寫作楷模。

不止一次讀這句,同樣牽引出心中溫柔的悸動:
如今可幸者,是教我喂紅酒的癡情女子仍在枕邊呢喃,可以人酒兩全,玫瑰色的呼吸溫養肌膚,只差窗外沒有降雪。
--P. 248<浮沈>

佳段選錄
世上很多所謂位極人臣的,所謂富甲天下的,都沒有得到全生。他們或是偷或是搶,或是哄或是騙,所得到的,都是別人的死亡而已。
--P. 17<偷生>

沒有純的功夫,就沒有和的效果;沒有和的目標,純就失去方向。--P. 147
一門學問做到底,就是純,學成了,又是和。--P. 149<飲和>

持戒不是約束,而是解脫;戒不是滅慾,而是透過節慾來養慾,培養人的慾望,再從慾望中解脫,於是愈持戒愈豁達。一般人在家庭或學校受教育守規矩,很多時候只在守律,心靈受制於外在的律例,於是愈守法愈憤怨。
--P. 154<食德>

失業,有「失去常業」與「失去職業」兩層意思。學藝不專,業務不精的人,失去常業,在偶然的機運過去之後,便會失去職業。
--P. 198<失業>

兒時中秋未到,便望月而盼,由初盈而漸滿,盼得久了,看八月十五的月也不覺得圓滿。過了中秋,月轉虧成缺,才知中秋夜空裡的真是滿月。恰如今日,盛年已過一半,人入半殘之年,才知往昔歲月,真的完滿無缺。
--P. 204<圓缺>

手提電話使人失去耐性,與人約會稍等一下,便禁不住要打電話催了。電話找不到人,又擔心出了甚麼意外,其實多等一會便沒事,少了緊張,多了空閒。即使來遲了,或者不來,也沒甚麼。在現代營養和醫學的幫助下,普通人養生得宜,都可有百歲壽命,著急甚麼?
--P. 228<手機>

香港人號稱自私,其實很多都不知自我為何物,偉大得將不是自己的鬼問題都包攬上身,自尋死路。
--P. 263<考試>

連結
香港電台《開卷樂》:訪陳雲介紹《舊時風光--香港往事回味》
葉輝、鄭曦暉與陳雲暢談本書,兼談昔日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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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閱讀的都市閒人,借閱乃讀畢全書的最大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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