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梓靈《原諒我不懂你孤單》明報評論

愛情小說裏的政治符號 10/6/2012 月巴人子

【明報】香港愛情小說一直被批評,一如長期受人非議的電視劇,往往是嚴肅、精緻的對立面;這類書籍若落在文化人如胡恩威手中,想必評它為香港低俗文化的例子。又因作者量和出版量之大,洪水淹至書店後,只賣一兩周即換另一批;在作品生產線上,作者所寫往往是出版社「計算」得來,計算準確方可維持整個營運。

「計算」以外的玄機
書評人對「計算」得來的書,興趣不大,而這類流行書在六七十年代,一般都先在報章連載,才結集出版;作品形成的過程,都有讀者長期讀的情感在。今天的閱讀環境,既缺乏連載流行小說的發表空間,又沒有流行文學發表園地,要「計算」流行小說這回事,其實一點也不易。在這個年代,愛情小說家想做「酒徒」也難。已沒有連載空間的愛情小說作家,必須全職寫作,才可用出版量來維持生計;他們面對的生活問題,就是如何維持知名度與出版量。再大型的、有效的「計算」,都不能為這類作家提供生活協助;她們只能不斷寫作、不斷賣書,才可有自己理想的生活。因此,當我們遇到一些愛情小說作家,竟然用香港近年社會議題入文,就會問自己,這種寫法是否早已有之,我們是否一直忽視愛情小說裏的玄機。鄭梓靈新著,就有好些用愛情小說語調來寫的社會玄機。

《原諒我不懂你孤單》不很純粹,鑲嵌不少社會議題,如舊樓重建、僭建、貧窮、塗鴉等,都不是我們既知的那種愛情小說。男主角書梧算是富二代(作者寫是「店二代」),父母開麵店,舊店在上環,因為該區收樓,他們「被迫」遷到對面海九龍城。這「二世祖」的形象塑造比較市井、比較「香港精神」:父母白手興家,麵條堅持不用機器造,有別於較典型的金融才子(而且容易交代為什麼那種生活可整天談情說愛)、醫生之類的專業人士。這個小店二世祖遇上新店彼岸的「歡笑樂園」(室內遊樂場)女店員晴生。要談這場戀愛很容易,走過對面馬路就是了。

重建僭建貧窮塗鴉
二人彼此一直有情感暗流,當然少不了多角戀。旭深是書梧的學兄,書梧非常「仰慕」他,更對他的女友若澪常有心動。劇透地說,旭深在這個關係框架內,沒可能跟晴生不發展的,於是這場複雜多變的戀愛,因應不同社會議題的滲入,談得有點拉扯,比方說,晴生租住的同室朋友待她不好,於是投靠書梧家的天台屋,成為天台屋住客;比方說四人去郊遊時,書梧在一道牆上塗鴉,差點被人抓住;比方說,晴生在「歡笑樂園」發現有同事偏幫一個闊太,在那場遊戲發生不公義事件,還說「我們那個同事跟她相熟,會特意把一些好獎品移出一點讓她圈中,你要是跟她一起玩,有你好處的」,假如放在早前被終止拉布的立法會上,這句話彷彿似曾相識。還有書梧母親論及有關上環收樓的處理……小說上半部就充斥這類符號化的社會議題——小說不一定很用心討論它們,卻把它放在二人發展愛情的過程,讓讀者不得不把它們讀完。

敘述者在寫晴生時,不斷強調她的低學歷;連書梧也不例外,認為她這工作不會長久。不過,晴生生過病,在病中有所體會,康復後常做義工,派「十蚊飯」予貧苦大眾,所落的區非常深入,敘述者暗示這就是她對人生和社會另有看法的原因,令她的價值觀與愛情觀,都有別於他人。

愛情的典型
這本書沒有一般愛情小說的漫長對話,卻有非常典型的故事。對了,劇透來了!四人在這場多角戀中,晴生舊病復發,進出醫院,生死未卜……總之,你一讀到有人生病,就可猜到結局如何。不過,小說可愛之處,在於敘述者沒有把二世祖視為愛情「原罪」:晴生知道他心裏有旭深和若澪,而且吻過「義嫂」(若澪),可是晴生也吻過旭深,兩人所犯都互相消解,彼此沒有憎恨,只有淡淡的愛情在。

鄭梓靈這部作品所寫的未必可成為代表作,甚至令筆者更懷念寫詩的鄭梓靈:沒錯,她是寫詩出道的,第一本書由青文書局出版。說到底,寫這篇文章的人,是為了袒護寫過詩的人,沒辦法。

書名:原諒我不懂你孤單
作者:鄭梓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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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閱讀的都市閒人,借閱乃讀畢全書的最大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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