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梓靈《Jessica》二O一二年八月號專訪

愛情本是童話 
鄭梓靈Sirena.愛情小說作家
旭茉Jessica 8/2012 No. 146

Text: Wincy Chan

Photo: Walter Chung

Art direction: Rubik Wong

Hair: Nicky Wong @ Hair Culture

Wardrobe: Emilio Pucci

Location: Hooray


鄭梓靈,香港最暢銷小說作家之一。自小立志當作家,畢業於中文大學翻譯系,副修法文、日本研究,曾於加州大學洛杉磯當交換生。後再深造跨文化研究碩士。初中時期已投稿到各大出版社,2002年起簽約當全職作家,自此被冠以愛情小說小天后,著作必在暢銷榜上有名,被譽為港產愛情小說作家亦舒、張小嫻的接班人。《迷失在夢想國的戀人》、《淚影重疊的瞬間》深受歡迎,近作有《對不起,還想再遇你》、《原諒我不懂你孤單》,至今著作近40本。丈夫為作家楊一沖,二人曾合著《待續回憶》系列3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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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現代男歡女愛已不再講求從一而終,春嬌與志明到處留情、短訊調情仍算轟烈的愛,盛女的45度角也是賣點時,鄭梓靈仍能以最純真的愛情故事去打動讀者,出道10年來穩站本港最暢銷愛情小說作家一席。她沒有浮誇的愛情理論,只緩緩吐出一句:「我仍相信為愛犧牲是最感動人心的情節。」或許都市人所追求的,還不是純如白開水的童話式愛情。

以往香港的愛情小說女作家都被吹捧得像個藝人,走上時尚潮流,曾受高等教育,帶尖酸的幽默,戀愛狀況無可奉告。可眼前的鄭梓靈,卻有點不一樣,沒有亦舒塑造氣質近乎完美的中產美女,張小嫻的單身可以很快樂,錢瑪莉的拜金消費主義,鄭梓靈的身份簡單直接,為港女發聲。於香港成長及接受大學教育,沾上80後的邊,無事不可對人言。鄭梓靈今年32歲,已婚,告別單身的原因是向家人交代。這個年代可不需要故弄玄虛,鄭梓靈的成功在於她將心比己,與一眾港女共勉之。


愛到歐洲旅遊。

計算
生於四年一閏的2月29日,絕對感情行先的雙魚座,但卻給予自己清晰的目標。中學時期幾乎年年考第一,做好本份才去追夢。「我從來先理智後感性,例如我先讀好書,才去做創作。初中時已開始投稿,用漂亮的紙釘裝,當時雖已自信寫得好,但已明白做好一點,機會也多一點。」試過將長篇故事寄到台灣出版社,收到婉拒回覆已令她樂上半天。後來申請藝術發展局的資助出詩集,正式踏上出書之路。

自小夢想成為作家,卻沒有精準的計算,「寫作當然有計算,但我只會隨心而寫。有時我以為是轉折位,有讀者卻說哭了出來。寫作就是這樣奇妙,不能計算太多,但盡可能做好自己可控制的部分。」她是個嚴守紀律的人,她解釋是因為嗜睡,故不會通宵達旦工作。9時起床,12時就寢。出版社給予目標一年出書3冊,一直也達標。「死線是壓力,我不喜歡,我會在開首時先要求自己跟上進度,寫上一定字數才擱筆,所以我從來不需要編輯提醒交稿。當然創作是講靈感,但我會先做到超出預算,後期才讓自己隨意發揮。」

「在香港,作家好像不是一個職業,我沒有想過要大富大貴,但也曾擔心不能以全職寫作為生。在大學3年級時得到出版社的合約,但為向家人交代,也同時讀碩士課程。幸好後來證明寫作是可以維生的。」2006年她推出著作《迷失在夢想國的戀人》旋即打入書局暢銷榜,擊敗不少前輩,自此成名,被冠以愛情小說小天后。過去6年地位穩固,著作亦打入內地市場。

路途平坦,總會招人妒忌,有網上批評指她的作品仍停留在童話式的稚嫩。「最初的時候是會受到影響,減少讀別人的批評,但近年已學懂不再上心。做任何事也有人不喜歡,只要自己喜歡就是了。」但她深明,當作家,把關的是她自己。「用文字作交流是騙不了人的,事前其實會做很多資料搜集,寫作時也必須心無雜念。每完成一本作品,我會給自己一個月假期,清空自己腦裡的思緒,放下主角的經歷與悲喜,然後再投入『另一段感情』。」

可以任性地活著,固然是一種福氣;遇到一個人能讓你不再任性,那才是真正的幸福。

為港女發聲
雖然鄭梓靈不少作品的場景仍停留在初出茅廬的男女主角,帶著一份青澀的筆觸,時而是男,時而是女,但讀者年齡層廣。「我的作品以香港女生的心態出發為主,介乎夢想與現實之間,有時也會談到幽靈、像童話式的邂逅。這些看似完美的情節,其實就是不少人夢寐以求的愛情經歷。我有時候也會代入男性的心態去想,早年就有讀者以為我是男性,或許我是成功了。男性也有軟弱的時候,我好想道出男人心痛的感覺。」男女間的邂逅、相愛、熱戀、考驗、決裂,愛情的糾纏方程式,原來出自只有數次戀愛經驗的她的手上。

「我小時候也愛看瓊瑤、張曼娟,但中學以後已不多看愛情小說,創作靈感除了個人經歷,大多數來自身邊人的故事。有時候朋友說自己的情史,聽著聽著,我就會走進自己的幻想國度。」她經常收到讀者來信,部分當然是盛女,找她這位「人生教練」上一課,「身邊的確有不少盛女/剩女朋友,他們是兩個極端,有人對愛情已到達絕望的境地,連嘗試的衝動也失去,又或是明明遇上個壞男人,卻認為自己是活該的。相反,有些女性連給別人一個機會都不肯,再強的女人也應該懂得聆聽,給男人講話、表達的機會啊。」她認為,拍拖時的曖昧、暗湧,在平淡的生活中的一陣漣漪,也總好過一潭死水,「有時候,香港女性其實最怕拿出勇氣去面對,面對自己的好與不好。」

破格
鄭梓靈的外表柔弱,訪問當日,她穿著傘裙、平底鞋前來,斯文淡定。但每當她說起話來,磁性聲線的直率反覺討好,話語不轉彎抹角。她曾經將與男友的戀情寫在作品《初戀格子襯衫》中,是一個與年長幾歲的師兄戀上的美好故事,男友後來跟她一起爬格子,當上作家,他叫楊一沖。我問她,現在追求怎樣的愛情關係,她答得坦言:「我最近結婚了!」筆上寫過無數淒涼的結局,自己卻收成正果。

「如果我不用跟家人交代,我是不對婚姻有憧憬的感覺。我追求的是一段關係永遠保留著戀愛感覺。」如此坦白,不怕流失讀者,「現代男歡女愛可不用隱瞞。太過時吧。」以前的她,會主動出擊,也會做個依附著男生的女朋友。現在與丈夫的角色,是她急性子,丈夫忍讓,鄭梓靈說時流露一派幸福女人的模樣。當上妻子,現在她認為浪漫不是玩花巧,互相體貼對方才是最重要。「愛情是兩個沒有關係的人,突然爆發出了火花,那就是戀愛了。當然soulmate是要用時間去建立的。香港女性太介意別人目光,好些盛女朋友,已不認為需要愛情,我常會給予鼓勵,叫對方進取一點。即使是學點甚麼也好,話題也多些。如果負能量太大,也會嚇跑身邊人吧。」


小時候的鄭梓靈。


在加州讀書時的學生模樣。


最新著作《假如我們不是這樣開始……》講述女孩身邊都有一個超越好朋友的男孩。


近年她活躍於網上平台與讀者溝通,網上流傳著她的愛情金句,再加上微博、facebook、電郵,她儼如成了愛情信箱主持人,「我認為千萬不要為了取悅男人而改變自己,這代表你實際上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這樣得來的關係也會很辛苦。」

她的作品,永遠堅信世上有純純的真愛。她的愛情金句:「在愛情的世界裡,到底是誰催眠了誰?是什麼力量讓我們做著那些不可思議、連自己也無法置信的事?」感情如是,創作亦然。她說:「讀者的來信、電郵對我是很大的鼓勵。我只能說,我不能夠不幹這份工作,像是有種吸力叫我繼續寫下去。我認為作家都是自虐的,在創作時經歷的傷春悲秋,有時的確令自己感受頗深。但我就是追求這份被感動的感覺。因為先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別人。生命永遠都是錯過與遺憾交錯著,能夠為愛犧牲是最感動的。當寫到悲傷的時候,會感到莫名的享受與興奮,那就是自虐了。」

這些年來當作家最感動的場面是甚麼呢?「莫過於見到有情人終成家眷屬吧!在書展時,讀者一家大小前來探望的情景。由單身、拍拖到帶著孩子前來,見到他們開花結果,是挺開心的。」寫過無數轟烈的愛情,現實中的大城小事卻最令她窩心。「現代男歡女愛,問題在於雙方都沒有心去解決,拖拖拉拉也就完了。」

那她追求的是怎樣的生活,「放假的時候我愛到外地旅遊,到一些歐洲的遊樂園、二手店走一圈,抓著一份懷舊、夢幻的感覺。以前的我太『出世』了,寫的東西不夠現實。現在人生經歷豐富了,倒希望寫一些貼近社會的題材,女性在感情上的迷惘、所面對的問題。」

「正如海明威說,好的故事只是冰山一角。我們一路走來,談談戀愛,給生命一個角色,沒有結果也是後話。」鄭梓靈最愛的金句出現於《再一次,做你的女孩》一書中:可以任性地活著,固然是一種福氣;遇到一個人能讓你不再任性,那才是真正的幸福。眼前的鄭梓靈散發著一份幸福少婦的韻味,說戀愛中的女性格外美是真的,誰說愛情小說作家一定要飽經戀愛的折騰?

你最喜歡哪本作品呢?
鄭梓靈:《再一次,做你的女孩》,書中的男女主角都是我最喜歡的角色,女主角十分任性,但其實卻是很需要愛、很缺乏愛的,男主角雖嚴厲卻溫柔,他沒有盲目縱容女主角,但卻最能令她反省,在被愛中進步、改過,是對很能擦出火花的組合,寫完很久仍深深沈醉在這段愛情中,努力抽離角色才可以開始寫下一本。而最有紀念價值的,則絕對是《待續回憶》系列(與當時仍是男友的楊一沖合著)。而且是連接三冊,故事設計較龐大,情感鋪排、牽涉的角色更多,兩人合作起來不斷出現意想不到的難度和挑戰,寫完好一陣子真有心力交瘁之感。但現在回想仍不枉辛苦一場,寫作就是這樣,愈吃苦,滿足感愈大。」

延伸閱讀
2003鄭梓靈《明周》1826期訪問
2008鄭梓靈《U magazine》117期訪問
2012鄭梓靈《頭條》訪問
2012鄭梓靈《Jessica》八月號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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