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鬱的熱帶》摘要:第七至第九部

第七部 南比克瓦拉族
第二十四章 失去的世界
P. 356
我們面對的問題是如此的大,手頭上的指引大綱是如此微細而不確定,而過去的歷史中有那麼一大段的時間又被如此無法挽回的抹掉消失,加上我們思索的根據基礎又如此不堅固,甚至連最不重要的地理勘察都讓研究者深感無法確定,以致徘徊於最謙卑的聽天由命與最異想天開的野心勃勃之間:他知道不可或缺的重要證據已經失去,他知道他一切的努力所得的結果最多也僅僅是翻扒一下問題的表面;但話說回來,說不定他會撞見一些奇蹟性被保留下來的痕跡證據,把真相照明?什麼都不可能,因此一切都可能。我們在裡面奔馳的黑暗過分濃厚,使我們無法對這片黑暗說任何話;我們甚至不能說這片黑暗注定要一直持續下去。

第廿五章 在塞爾陶
P. 368
阿爾馬迪派不合正統的主要原因是,他們宣稱歷史上所有自己宣佈為救世主的人(他們把蘇格拉底和釋迦都包括在內)實際上真的都是救世主:如果他們不是的話,上帝早就因他們的大膽冒犯而懲罰他們了。

第廿八章 一堂書寫課
P. 413-414
與書寫文字一定同時出現的唯一現象是城鎮與帝國的創建,也就是把大量的人統合入一個政治體系裡面,把那些人分化成不同的種性或階級。 這種現象,不論如何是從埃及到中國所看到的書寫文字一出現以後的典型的發展模式:書寫文字似乎是被用來做剝削人類而非啟蒙人類的工具。這項剝削,可以集結數以千計的工人,強迫他們去做耗盡體力的工作,可能是建築誕生的更好說明,最少比前述的書寫文字與建築的直接關係更具可能性。我的這項假設如果正確的話,將迫使我們去承認一項事實,那書寫的通訊時期其主要功能是幫助進行奴役。把書寫文字用做不關切身利益的工具,用做智識及美學上的快感的源泉等等,是次要的結果,而且這些次要的功能常常被用來做為強化、合理化和掩遮進行奴役那項主要功能。

第八部 吐比卡瓦希普族
第卅二章 在森林之中
P. 472-473
海洋提供給我的是一個沖淡了的景觀,山岳則使我覺得其景觀是濃縮的。山岳景觀景觀實際上是濃縮的,因為在同樣的直線距離裡面,山的褶皺造成一個較大的表面積。還有,這個比較濃密的宇宙其潛在能力比較不那麼容易用盡;山上變化無常的天氣,加上高度的不同,暴露程度與土壤性質的差異,使不同的山坡,不同的層次,不同的季節之間的對比變得更為明顯。我和很多人不同,很少因為身處一個狹窄的山谷裡面,兩邊的山接近得像牆一樣,上空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太陽在幾個小時之內就走完,而感到沮喪難過。相反的,我覺得這種直立的景觀充滿生氣。這樣的自然景觀不僅僅是被動的接受我的注視,像一幅圖畫那樣,其細部可以維持一定距離的情況下,不必要任何親身參與就能了解,這種景觀邀請我去與之進行對談,在對談之中兩者都要盡最大的努力。我檢視研究這樣的景觀所必須花費的體力是我必須做出的讓步,經由這項讓步,這自然景觀便將其存在讓我了解。山嶽的景觀,既難駕馭,又深具牽引力,永遠把它的一半遮蔽起來,不讓我瞧見,但這種遮蔽的目的只是為了使它的另外一半得以新生,新的方法是經由上坡與下坡之間互補的景觀,似乎在和我共舞,在此舞蹈之中,我感覺到如果我能了解引發這些景觀背後的那些真理的話,我應該能更為成功地自由地帶動這場舞蹈。

第九部 歸返
第卅七章 奧古斯都封神記
P. 534
旅行是一場大虛幻,是一種煩死人的過程;整倨過程只會對那些習慣於反射的影像而對真正的現實不熟悉的人才會覺得真實無虛。

第卅八章 一小杯蘭姆酒
P. 537-539
人類學家對自己群體的態度很少是中立的,並非意外。如果他是行政官員或傳教人員,我們可以因此推論說,他選擇認同一個制度,到了奉獻一生來宣傳推廣那個制度的地步;如果他的職業是科學性或學院性的工作,我們又很可能在他過去的歷史中發現一些客觀因素,顯示他對他出生的社會適應不良。他選擇了他的角色,或者是想找到一個實際的方法來調和他對一個群體的忠誠,和他對這群體有所保留之處,或者只是很簡單的把本來就已感覺到的對自己社會的疏離之感變成一種長處,使他能較容易地接近不同的社會,因為他實際上已經在朝向那些不同社會的半路上了。

但是,如果他誠實,他就面對著一個問題:他所賦予異地社會的價值--那個異地社會與他自己的社會愈相異,他似乎就認為那個社會的價值愈高--並沒有獨立的基礎:他由於厭惡或敵視他土生環境的習俗風尚,而在另外一個社會裡看到價值。人類學家和自己的同胞在一起的時候,往往傾向於顛覆既有體制、反叛傳統行為,但是,當他處理一個和他本身社會不相同的社會,他不但看起來充滿尊敬之情,甚至到了採取保守主義觀點的地步。這種現象,並不單純出於是偏見。事實上,和偏見大異其趣:我就認得幾位遵行自己社會規範的人類學家。但是,這些人類學家所以遵奉自己社會的習俗,是走了一段迂迴路以後的結果,也就是把自己本身的社會和他研究的異地社會作了一種同化。他們忠誠所向,還是後者,而他們所以放棄最初對自己社會的反叛,原因是他們對異地社會又作了讓步,也就是說,他們像處理所有社會那樣處理自己的社會。這種兩難處境,並沒有任何兩全的出脫法:人類學家或者是遵行自己社群的規範,而其他所有社群在他心中最多只能引發一種一閃即逝、亦還帶有不贊同的好奇心,不然的話,就是人類學家能全心全意把自己奉獻給其他社群,而令他的客觀性受損,因為,不論有意或無心,他都不得不把自己至少從一個社會裡面抽離出來,才能全心全意把自己奉獻給所有社會。這樣做的結果也就使他自己犯下了一項罪過,這項罪過和他認為那些不同意人類學工作有其特殊價值的人所犯的大罪過性質完全一樣。

P. 539
文明的迷人之處主要是來自沈澱其中的各種不純之物,然而這並不表示我們就可藉此放棄清理文明溪流的責任。

P. 539
社會生活也就是一種毀滅掉使社會生活有味道之東西的過程。

P. 541-544
如果我們用我們自己給自己定下的目標為標準來衡量其他社會群體所取得的成就的話,我們有時候不得不承認別的社會群體的成就是更為可觀;但是在這樣做的時候,我們自己就握住了評斷他們的權利,也就因此而鄙夷他們所有的那些並不和我們自訂的目標吻合的目標。這樣子我們就在隱約之間自認為我們的社會,我們的習慣與規範享有一種特殊的優越地位,因為本由另外一個社會群體的觀察者會對同樣的事例下不同的評斷。事實既是如此,人類學研究又怎麼可以宣稱是科學的研究呢?為了建立一個客觀的研究,我們必須避免做這一類的評斷。我們必須接受下面這個事實:每一個社會都在既存人類諸種的可能性範圍之內做了它自己的某種選擇,而那些各種不同的選擇之間無從加以比較:所有那些選擇全都同樣真實有效。但這樣的立場又引出一個新問題;在前述的第一個例子裡面,我們有墜入蒙昧主義(obscurantism)的危險,採取的方式是對一切異國異事完全視若無睹,但採取第二個立場,我們又有接受一種大折衷主義(eclecticism)的危險,使我們對一個文化中的任何習俗都無法加以譴責,連殘酷、不義和貧窮這些任何為之所困苦的社會本身都會加以抗議的現象,都無法施以譴責。還有,由於這一類的毛病也存在我們自己的社會裡面,如果我們竟然能把出現於別的社會裡的這一類毛病視為無可避免而加以接受的話,我們又有什麼權利要在我們自己社會裡面對此類毛病大加攻擊,欲將之消除呢?

一個人類學家的兩種不同態度,也就是在自己社會是批評者,在其他社會是擁護隨俗者,這樣的態度背後還有另外一個矛盾,使他覺得更難以找到脫逃之路、解決之方。如果他希望對他自己社會的改進有所貢獻的話,他就必須譴責所有一切他所努力反對的社會條件,不論那些社會條件是存在於那一個社會裡面,這樣做的話,他也就放棄了他的客觀性和超然性。反過來說,基於道德上立場一致的考慮和基於科學精確性的考慮所加在他身上的限制而必須有的超脫立場(detachment)使他不能批判自己的社會,理由是他為了要取得有關所有社會的知識,他就避免對任何一個社會做評斷。在自己的社會要參與改革運動就使他不能了解其他的社會,但對全人類社會都具普遍性了解的渴望欲求得到滿足卻又不能不放棄一切進行改革的可能性。

如果這個矛盾真是無法克服的話,人類學家應該毫不遲疑的決定他要做什麼樣的選擇:他是一個人類學家,或選擇成為一個人類學家;他因此必須接受從事這項專業所不得不做的割捨(mutilation)。他寧要偏愛其他的社會,他必須接受這項偏愛所帶來的後果:他的功能將只不過是去了解這些其他的社會,他沒有能力以那些社會的名義有所行動,基於這些社會是不同的這個簡單事實使他不能代替他們思考,不能代替他們做決定;那樣做的話等於是把自己完全與他們認同。更有進者,他還要放棄在他自己社會之內的所有行動,因為他很怕就某些價值問題採取立場,那些價值問題可能在不同的社會中同樣出現,他如果就這些問題採取立場的話也就是允許他自己的思想被偏見所感染。最後剩下來的就只有最先所做的那項選擇,而為了那項選擇,他將不認為需要任何理由:那是一項純粹的、無動機的行動,或者,如果有任何動機的話,也只能是一些和個性或做該項選擇的個別之人其生命史有關的一些外在的考慮而已。

幸而情況並沒有糟到以上所討論那樣的程度;向橫陳在我們面前的深淵加以窺視以後,我們或許能夠找到一條可以避免掉入其中的道路。這樣的一條道路是可以找到的,如果我們在做評斷的時候能夠持平,並且把問題打散成兩個不同的階段。

沒有一個社會是完美的。每一個社會都存在著一些和他們自己所宣稱的規範無法並存的不純雜質,這些雜質會具體表現成為相當份量的不公不義、無感無覺與殘酷,這是社會的天性。如果我們要問,這個雜質的分量要如何評估,則人類學研究能提供一個答案。如果只把少數幾個社會加以比較,會使人覺得其間的差異實在太大,但是一把比較的範圍擴大以後,那些差異就變得越來越小。然後我們就會發現,沒有一個社會是根本上就是好的,也沒有一個社會是絕對壞的;所有的社會都提供其成員某些好處,只是附帶地毫無例外的也含有一定分量的罪惡,所含的罪惡總量似乎大致上相當穩定,沒多大變化,這或許是和社會生活之中的某種特別的惰性正好吻合,任何組織上的努力都無法清除。

P. 548
人類學家比別人更無法忽略他自己的文明,更無法認為自己和自己社會的錯誤缺點毫無關係,因為人類學家本身的存在除了是一種取得救贖的努力以外根本就無法理解,人類學家是贖罪的象徵。

第卅九章 塔希拉遺址
P. 567
除了城堡以外,伊斯蘭教徒在印度就只蓋了些寺廟和墳墓;而城堡不過是有人居住的宮殿,墳墓與寺廟則無人居住。在這一點也可看出,要伊斯蘭教去想像孤獨是如何困難。伊斯蘭教把生命首先而且最重要的看做是一種群體性的事物,而一個死者則被安放入一個無人得以參與的群體裡面。

摘要
第一至第四部
第五及第六部
第七至第九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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