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看Andrea Levy《小島》

小島 20/4/2013 西西

【蘋果】自從那次去參觀「大英帝國的縮影」展覽會之後,荷妲思就對她的朋友說:長大了要到英國去。每年一次,屠夫工會舉辦員工一日遊的節日,荷妲思一家也參加 了,因為她家是開農場的。展覽會可不是指迷你建築,而是實足尺寸的房子,什麼地方的房子都有,緬甸哪、加拿大哪、澳洲哪、紐西蘭哪、錫蘭哪,還有非洲,都 是英國的,荷妲思是牙買加人,牙買加也是英國的。所以,荷妲思一身英式打扮,穿薄紗白洋裝,藍緞帶垂在胸前,頭髮綁成辮子,加上白色大蝴蝶結。她在著名的 女校讀書,英文成績優良,畢業時考得教師文憑。二次大戰時,許多牙買加的青年都到倫敦參軍,可見大家都愛宗主國。

荷妲思乘船到了英國,一路上快樂地想著她會和未婚夫在教堂舉行婚禮,穿漂亮的婚紗,然後住花園洋房。船靠了碼頭,旅客都散盡,未婚夫卻沒有來接她。她不得不 坐計程車按地址去找他。她只見一座殘舊的樓房,開門的是個女人,原來是樓宇的房東。不久,一個男人出現,衣衫襤褸,並不是荷妲思記憶中衣冠楚楚的未婚夫吉 伯特,但的確是她要嫁的那個人。他愉快地迎接她,半提半拖地扯住巨型旅行箱上樓,他住在頂樓,房子沒有電梯。吉伯特住的是一個房間,角落有個水槽,生銹的 水龍頭從牆壁伸出來。房中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廁所在樓下。

吉伯特在祖家應徵參軍時,官員告訴他到了英國就會受訓當無線電報員兼槍擊手,或者飛航工程師,戰後還可進修。西印度群島年輕的志願軍,許多胸前綴滿光榮獎 章,本來的夢想是乘上金屬的翅膀,飛上長空,但獲派的其實是地勤任務,手執的是不會魔法的掃帚。吉伯特戰時的工作是當司機。戰後志願軍解散,沒有工作,更 沒有進修的機會。目前,吉伯特做的是散工,當苦力。荷妲思拿著教師文憑去找教職,得到的回覆:我們不用有色人種。女房東的丈夫是軍人,上前線後一直沒有消 息,她靠收租維生,房客、街坊都逼她把有色房客趕走。

《小島》(Small Island)是英籍牙買加裔作家安卓利亞.勒維(Andrea Levy)的作品,寫的是牙買加人在二戰前後移民英國的經歷,當時牙買加仍是英國殖民地,1962年獨立。小說環繞四名主角分頭敘述,情節峰迴路轉,細節 很豐富。勒維生於英國,父母都是牙買加移民。這作品獲得柑橘獎,此獎只頒給女作家。早一陣看過一輯紀錄片,表現幾名中年漢子,聚在海邊同病相憐,九七前, 他們是軍人,之後軍隊解散,他們變得一無所有,沒有工作,也沒有人理會。他們仍然比牙買加人心理好過,因為英國人學乖了,又沒有戰爭,何曾承諾什麼玫瑰 園?他們沒有絕望,既然根本就沒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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