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禎兆談宮部美幸《火車》

化身的殺意 30/9/2013 湯禎兆

【文匯】該怎樣說宮部美幸好呢?面對「國民作家」以及「松本清張的女兒」等冠冕嘉許,著作等身 的她其實早沒有太多的剩餘言說空間供他者發揮。在「八九年組」當中(指一夥同樣在八九年出道的優秀日本推理小說家),她或許與作為「本格原理主義者」的北 村薰又或是「本格前衛實驗派」的山口雅也不大相同,關心的要旨不一定以「本格」為核心的思考本源。即使與井上夢人及京極夏彥相較,她受古典味推理小說的束 縛感也較為薄弱,當然「松本清張的女兒」的稱號早已說明社會派氣息深入骨髓。雖然她的作品眾所周知可區分為推理小說、時代小說及奇幻小說三大系統脈絡,我 們還是從她最享譽盛名的社會派推理小說入手去窺探誘人之處吧。

當《火車》遇上《白夜行》及《幻夜》
濤岡壽子在〈敘述與燈--宮部 美幸論〉中,指出宮部美幸在日本的作家位置,應在於把全盤的娛樂性與推理世界中的現代本格風加以接軌相連,某程度而言是把本來內部已出現推理小說形式上封 閉壅塞的宿命,與現代本格的豐饒類型混糅以活化生命,這正是宮部的貴重之處。在她眼中,《火車》正是一以社會派格局入手,透過一人分擔兩角的極其傳統推理 詭計,把凡庸的設定與具現代本格水準特質的手法結合,因而可以予人眼目一新的效果。

《火車》簡言之就是新城喬子「奪舍」的故事,透過她侵 佔且取代了關根彰子的身份,從而與不同人發生關係後,終於出現漏洞予人懷疑,被停職中的刑警本間注意到,因此在千頭萬緒的搜查尋索下,結果理清殺人奪命作 化身的陰謀來。即使僅看以上的簡略情節介紹, 大家應不難即時聯想到東野圭吾的《白夜行》及《幻夜》。是的,作為女性「變臉」清洗過去,透過犯罪的不同手法,從而另覓新生,可說是以上數作的共通特色。 《火車》是1992年的作品,《白夜行》成於1999年,而《幻夜》更屬2004年之作--單從構成上的先後脈絡變化,也可以看出同樣在致力刻劃一位平凡 女性如何化成犯罪惡魔的構思上,承接與變通中的考慮。三者的女主角其實本來都是社會上的受害者,《火車》的新城喬子因為飽受追債的逼迫,所以才明白清洗過 去的迫切性;《白夜行》的西本雪穗在被人姦淫後,其後也不斷易姓且走上犯罪不歸路;《幻夜》中的新海美冬則在阪神大地震中險些被災民集體施暴。不過從組織 結構上來說,《火車》的新城仍是神秘的犯罪者,在宮部筆下安排在最後數頁才粉墨登場;反而東野關心的是共犯的男女結構,亮司與雪穗(《白夜行》)以及雅也 和美冬(《幻夜》)則是愛恨交纏的畸戀關係構成,當中自然又帶出另一重人性糾葛來。

戶籍的隱喻
宮部美幸的社會派特質,當然在溝口律師的長篇分析說明中清楚可見。現代社會的信用卡怎樣化成惡魔,追債公司怎樣摧毀人生,乃至個人破產如何可正面運用等,小說內容本身已經甚具教育意義。但 我想指出的是,宮部選擇了這個題材,除了針對日本社會當時的流行現象外,相信也看準了當代日本人與社會之間的關係轉變。

新城喬子的人生被破壞之時,同時也讓她認識到在社會生存的黑暗之道,於是由殺人奪命以至如何可以取代他人的戶籍資料,都在邊逃邊學的過程中成為傍身的技倆。有趣的是,正如 小說中交代如何奪取他人戶籍的追尋探訪中,《火車》要披露的正是現在日本社會那種 戶籍與地緣關係解體的真實現況,現代人的「戶籍」構成正是以信用卡來作為隱喻說明。小說的整體佈局正由此奠基,作為社會個體的一分子因為「現代戶籍」的變 化,從而出現分崩離析的狀況,為求生存在適應遊戲規則後,終以犯罪手法反過來回歸入侵現實的戶籍世界。簡言之,就是一名三次元世界的住人,被迫以二次元世界的成規,去重新更訂自己在現實世界的身份證明。

那正是社會派背後更深層的無奈--即使認識眼前的公共法則,其實也難逃落入無補於事的狀況,因為世界的變形其實並非從眼見的具體細則開始。

火車
作者:宮部美幸
譯者:張秋明
出版:臉譜出版社

Advertisements

About arnoldii

喜愛閱讀的都市閒人,借閱乃讀畢全書的最大動力。
本篇發表於 報刊摘要, 日本情調 並標籤為 , , , 。將永久鏈結加入書籤。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