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礪青賞《動物權益誌》

在香港,如何伸張動物權益? 3/3/2014 彭礪青

【文匯】近幾年來,隨著愛護動物意識的提高,越來越多香港人開始討論一向不被重視 的虐畜案件,雖然對廣大動物群來說,受關注的物種不過是滄海一粟,但已標誌著思考動物權的開始。作為第一本深入討論香港動物權益的專著,阿離、阿蕭和二犬 十一咪的《動物權益誌》自出版至今,得到不太熱烈的讀者反應,不免令人有點不解,其實本書既概括了相關論述,亦能為讀者提供香港動物問題的背景,並據此討 論了涉及香港人與動物關係的案件,及上至政府下至民間戕害自然生態的事件,可謂非常詳實。

不管走到哪裡,動物權益問題都肯定會引起極大爭 議,它與各地社會習俗、法律、族群生存及經濟考量等因 素衝突,也挑戰人類道德範疇的界線:我們對待那些無法溝通、甚至被視為無理性的動物的時候,就有講道德的必要嗎?《雜食者的兩難》作者麥可.波倫反對素食 主義,認為應該重視人類源初作為雜食者時為了餬口的狩獵,但這不代表我們不能講求動物權(jus animalium)。對於無法在人類面前為自己發聲的動物來說,動物權是無法被想像的,人類法律也無法約束公民必須尊重動物權利,可是我們仍可站在人類 立場,堅持我們有維護牠們權益的義務,即使這幾近不可能。

我們既要為動物權發聲,就不能不討論我們如何辨識動物權及其受挑戰的事件,還有 如何界定動物權受挑 戰。一如動物關係學家賀札格在《為何狗是寵物?豬是食物?》裡說的,動物問題的本質既在於人與動物關係,而人與動物的關係及其對動物權益的辨識又源於人的 感知;如果維護動物權的決斷源於人的感知,那麼如何保證人的感知不會判斷錯誤?本書難能可貴之處在於,向香港讀者展示關於動物權益討論的學術源流,如古希 臘、羅馬哲學家的「動物正義」、笛卡兒認為動物缺乏心靈的論述、洛克對動物感知的重視,及邊沁以效益倡議減低動物痛苦的觀點。重點在於洛克的感知主義和邊 沁的效益主義是否可取?作者審視並綜合了這兩種意見,並作出批判。值得討論的是,如果只需黑熊付出輕微痛楚就可以實現大眾的健康利益,我們是否就可以贊成 取熊膽?

香港一向缺乏土地資源,開埠以來一向以漁產品為重要主食,故對漁業的管制很寬鬆,對於非家畜類動物則 以野生動物的法律對待。隨著城市化發展,農村漸漸沒落,政府從內地進口牲畜屠宰,本地雞隻則因為禽流感而被大肆撲殺。因為社會富裕了,人們開始飼養寵物, 但不少人視寵物為玩物或商品,正如書中枚舉的女學生虐殺倉鼠,或非法商人以極惡劣環境飼養寵物以圖利等。同樣不良風氣還包括以生態體驗為名,干擾螢火蟲夜 間繁衍的草坪,以及政府妄圖開發龍尾灣,親子團在龍尾灣騷擾淺灘生物等。

這其實是香港思維的結果。一直以來,上至政府,下至民間,莫不以 經濟發展和享受幸福生活為施政或一切 行為的價值觀,一直對非人類的利益視而不見。近幾年來,不少香港人思考動物權益問題,有論者甚至領悟到這是人類剝削動物利益的問題(如以動物皮毛禦寒)。 我們一直以人的角度來思考動物生存的效益,甚至決定病殘的動物應否安樂死,聲稱流浪動物繁衍過多對牠們和我們都有害無益。弔詭的是,連代表官方的愛護動物 協會,在接到動物意外或受虐的個案時,其獸醫皆實施安樂死,甚至對一隻受困於屋牆之間的懷孕黑狗,亦謊稱其懷孕跡象實為痼疾,漁護署人員捕殺野豬或惡待赤 麂的新聞,亦偶有所聞。此書作者也挑戰了漁護署及愛協這種動物政策的思維。

香港法例也沒能充分保護動物,像近日有駕駛者在大嶼山馬路上將 多頭流浪牛撞死,法院就無法從法律給予 恰當的懲罰,因為沒有法例懲罰在公路上撞倒動物的駕駛者。即使作為執法人員,警察也無法給予適當制裁。雖然香港社會捍衛動物權益的呼聲日高,甚至有人呼籲 成立動物警察,但至今仍沒有對施虐者作出充分阻嚇力的法例和罰則。在討論感知及效益原則的一章結尾,作者援引賀札格的說法,認為種種矛盾就是動物倫理論述 的開端。而當討論到我們面對這些矛盾時,是否有一定的準則時,作者提出了眾生同一性的平等原則,其實生命就是首要的關懷,在沒有最終原則的時候,也許我們 應該知道,生命本身的尊嚴是無可測量、無可否定的。

《動物權益誌》
作者:阿離、阿蕭、二犬十一咪
出版:香港三聯(2013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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