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浩月評張大春《大唐李白:少年遊》

《大唐李白》張大春與李白的時光旅行 24/3/2014 韓浩月

【文匯】我在微信朋友圈手工打字,抄寫了一段《大唐李白:少年遊》中的詩,「笑矣乎,笑矣乎!君不見滄浪老人歌一曲,還道滄浪濯吾足。平生不解謀此身,虛作《離騷》譴人讀。君愛身後名,我愛眼前酒。飲酒眼前樂,虛名何處有?」

發完後忽覺有些迂腐,互聯網時代與古詩氣質格格不入。這也是我讀張大春這部新小說的第一感。半文半白的寫作方式,正史野史交雜相錯,常見大篇幅古漢語解讀以及詩論,沒點兒耐心真讀不下去。

然而,張大春在書中下了誘餌,如同釣者相信湖中一定有大魚,飲者一定了解醉後有酣睡,讀者也篤定地認為,張大春在滿足了自己對冷僻典籍知識的私慾愛好後,會用他擅長的講故事,讓大家的閱讀感官也放鬆愉悅一下。

恩師趙蕤對李白的授業解惑是《大唐李白》第一部《少年遊》最有趣的部分,「蜀中二傑」雖有年齡、見識差異,但思想與言辭的交鋒,卻充滿了隱者與天才對話所帶來的火花。另外,少年李白對師母月娘懵懂的暗戀,也凸顯出張大春寫乾淨情色的高手水平。

恩師不辭而別進山採藥,師母代為督促李白擬文、讀經外加照顧這個小孩的生活起居,某日月娘滿頭大汗從 灶舍出來招呼李白午飯,莫名就讓李白覺得師娘端的是性感,當即寫了一首詩,「新晴山欲醉,漱影下窗紗。舉袖露條脫,招我飯胡麻」,師母又不傻,白了他一 句,大意是說「不是所有世事都可以拿來吟詠的」,得師娘教誨,李白一生曾多次以此自省。

如果《大唐李白》單寫這些故事,可讀性會增強許 多,但亦會失去諸多考證、學習的樂趣,當讀者為少年李 白的狂傲與才華擊掌的時候,順便聽聽張大春如何說掌故、講軼聞、穿古史,也就不覺得那麼枯燥,權當買一送一了。雖然約有一小半篇幅無情節、多議論,但本書 畢竟是本小說,也不必帶著學究氣去較真。

張大春說寫李白他準備了30年,那麼在他的這趟文字大唐之旅中,又怎能甘心自己不同步融入那個時 代? 在《大唐李白》中,張大春飾演著導遊或者說書人的角色,當主角有戲的時候,他用白描手法寫出令人心跳加速的場面與情緒,當他技癢的時候,不好意思,管他趙 蕤還是李白,都暫且退下,讓我張大春一顯身手。可以想像,四部《大唐李白》,一直會有兩個主角,一個是活在古代的詩仙,一個是活在當下的文字高手,他們實 現了在同一時空的攜手旅行。

有人說張大春這次寫的李白是個流氓,10歲上下就知道夥同不良少年上街打架鬥毆。但實際上張大春是把李白當 成孫悟空來寫的,少年李白既頑劣又充滿靈性,心懷大志又躲躲閃閃,非得經過良匠打造才能成器。在少年李白身上,我們今天最能感受的,當是文學的力量,聯想 到數千年來,文學是怎樣參與政治、如何地改變歷史。

李白的一生不單是屬於詩歌的,他更多代表著個性的解放、身體力行地推廣一種生活方式,有詩,有酒,有情,有愛,無論誰寫他,無論什麼時候寫他,李白都是中國男人需要集體表示敬仰的對象,只是,想要得到李白一絲半毫的仙風,恐怕只能在書中去艱難地搜尋、捕捉了。

《大唐李白:少年遊》
作者:張大春
出版: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4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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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閱讀的都市閒人,借閱乃讀畢全書的最大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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