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礪青閱《以平等之名--托克維爾與《民主在美國》》

托克維爾在美國 17/3/2014 彭礪青

【文匯】去年台灣出版了多本楊照講解經典的導讀書,本以為文字氾濫,未必都值得一讀,但打開 這本講述托克維爾 《民主在美國》的導讀書,又不禁被作者的筆觸吸引。也許楊照未必有破舊立新的高論,但卻是一個懂得講故事的人。使得一般讀者對托克維爾的政治思想產生興 趣,這已經是楊照這位文字中介人的一大功勞了。

托克維爾生於十九世紀初,他在晚年寫成當今成為中國熱門書的政治經典《舊制度與大革命》,突破德梅斯特《論法國》的視野局限,客觀評價法國大革命。不過他在早年遊歷美國後寫出的《民主在美國》才是他的傳世之作。

《民主在美國》分上下兩卷,上卷純然是對美國的地理風土和政治制度作描述,而下卷則是對美國社會現象背後作抽象理論的闡釋。這當然不是一部單純講述美國民主的 著作,而是以美國的民主社會對照翻天覆地的法國社會。楊照指出,美國也是一個沒有貴族、人人平等的國度,是以美國立國初期,社會不崇尚華美的藝術,一切樸 素簡單,這恰好也是美國與歐洲甚至拉美各國在文化甚至政制上的差異。正如托克維爾說的,美國的民主基礎就在設有議會的大小鄉鎮(township),這意 味著在基層社會裡,人人都是身份平等的公民,他們的關係構成了美國民主的核心。

與美國相比,法國基本上是要廢除千百年來的封建制度及法 例,重新建立一套公民權利及法制,這是托克維爾在《舊制度與大革命》第一章裡承認的。與法國大革命相比,美國在沒有歷史包袱的空曠大地上獨立建國,看似輕 易得多。所以托克維爾認為美國真正的智慧,是在建國十年後耗費兩年時間,重新檢討國家制度。楊照從托克維爾的著作裡看出,美國對民主的實踐不像法國般苦痛 地訴諸抽象原則探索,而是實在地從生活中處理問題,多少滲雜一點他對托克維爾的淺白閱讀。

民主須透過「共識」來建立
譬如對於托克 維爾在下卷的「社會學」式視野,楊照簡化地解釋托克維爾解讀美國民主背後的一個涵義:就是民主必須透過「共識」而不是「革命」來建立。然而《舊制度與大革 命》的讀者,或許會同意,書寫法國大革命的托克維爾承認了法國大革命斲斷傳統制度的必然性。另外,托克維爾也在下卷展現了美國式民主如何塑造美國人的宗教 情操、審美觀念、民情等,凡此種種形成我們今日所謂「民主人」(democratic man)的楷模。在此,楊照以貴族制或種姓制度與民主制社會作對比,指出前者重視身份和不變的本質,而後者重視個性和變化,亦即你的奮鬥和努力。

全書最有趣和值得思考的,是托克維爾甚至觀察美國這民主社會運用英語的變化,一切如楊照所說是「非功能性」的,隨變化而變化,而此美國文學中也沒有所謂「經 典」(canon)。 根據楊照的解讀,這說明美國是一個重視平等而不是自由的社會,在托克維爾遊歷美國的年代,美國還沒有出現一部文學經典,然而《白鯨記》和霍桑的小說就在托 克維爾離開不久後誕生,所以托克維爾的說法仍有值得商榷的地方。不過楊照對托克維爾的更大修正也許是,這位法國人沒能指出,美國人有自我修正的能力,這就 是楊照在全書中一再強調的清教徒精神,令人聯想到韋伯的「新教倫理」,也許還解釋了美國資本主義制度如何繁榮。但這也意味著自由市場必須受到某種共同的道 德約束,才能蓬勃發展起來。或許,如果托克維爾生於今世,應進而探討美國資本主義市場面對危機時仍有沒有自我復原能力,以及對美國公民精神的戕害能否復 原。

楊照的七堂公民課:以平等之名--托克維爾與《民主在美國》
作者:楊照
出版社:左岸(2013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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