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匯《傅科擺》專題

《傅科擺》內地出版 翁貝托.埃科的「高級玩笑」
31/3/2014 潘啟雯

【文匯】對於這位來自地球另一頭、曾手握一大把文學獎的意大利老頭,翁貝托.埃科(Umberto Eco)始為中國讀者所知,恐怕還是早在1988年8月由中國戲劇出版社出版的那本《玫瑰的名字》,該書後來曾被多家出版機構和多位譯者共同推出不同版本 的譯本,並被不同年齡段的讀者熱烈追捧。

埃科向來以其淵博的學識、炫技的寫作聞名於世,他擁有小說家、哲學家、歷史學家、語言學家、符號學者、大眾傳播研究者、文學評論家、大學教授等多重身份,而帶有百科全書式的寫作特點在上海譯文不久前剛出版的《傅科擺》中表露得更為鮮明和徹底。

埃科不僅巧妙借用喀巴拉猶太神秘哲學的「生命之樹」作為串起整個故事線索的目錄,而且還在裡面編寫BASIC語言程序,確實頗為考驗中文譯者和讀者。

事 實上,埃科經常將其童年成長的文化氛圍視為其獨特文風的來源之一:「一些元素仍是我世界觀的基礎: 一種懷疑主義和對修辭的厭惡。永不誇大其詞,永不做冗長空洞的斷言。」二戰爆發後,埃科隨母親搬到了皮埃蒙特山區的一個小村莊,他更是帶著複雜的心情目睹 了法西斯和游擊隊間的槍戰……埃科豐富的人生經歷以及一肚子的智慧故事,本身也成了《傅科擺》的主要框架和素材來源。

錯綜複雜的故事枝節
《傅科擺》的故事發生在20世紀七八十年代米蘭的三個編輯身上:精通中世紀歷史的學者卡索邦博士和他的兩個「小夥伴」--出版社編輯貝爾勃、迪奧塔萊維負責出 版一套旨在盈利的「赫爾墨斯叢書」。在雪花般的來稿中,他們偶然間發現了一則類似「密碼」訊息, 是有關於幾世紀前聖堂武士的一項秘密計劃,即一個不斷重複而又歧義叢生的「聖殿騎士陰謀論」反覆被提及。三個夥伴自詡博學、技癢難耐,本著玩笑心理,他們 把各種各樣的數據輸入一台叫「阿布」的計算機之中,並將歷史中流傳著的眾多神秘事件、人物和社團編織成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從遠古的巨石到深奧的植物 智慧,從永生不死的聖日耳曼伯爵到隱秘的薔薇「十字社」,抑或是巴西的「巫毒教」,乃至「法國大革命」、「無政府主義」、「布爾什維克革命」…… 似乎每一件事都跟聖殿騎士存在著某種關聯。

由此,他們幾乎「重寫」或「改寫」了整部世界歷史,為了讓「計劃」更為完美,他們甚至還為該 計劃臆造了一個秘密社團:「特萊斯」。然而,他們完全沒有預想到這個在百無聊賴中開玩笑杜撰出來的「計劃」,竟有人偏偏信以為真、對號入座:惹得「計劃」 的主角 「聖殿騎士團」照單全收,不僅對三個小夥伴展開全方位的追蹤,還在全世界搜尋「計劃」中那張子虛烏有的「秘密地圖」……於是,監控、綁架、訛詐、 兇殺,層出不窮,也貽害無窮。

小說由純屬娛樂的秘藏開始,以血腥殺戮的現實終結,暗示了僭越人本主義的智力遊戲釀成的結局,可不只是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那般簡單。它既是一部從魯莽輕浮開頭、導向愚弄欺騙結局的小說,又像是木偶劇的結尾那樣,導致了可怖的最終結局:「1984 年6月23日夜間那次聚會,而在1984年6月27日夜裡,書中主人公在一幢鄉間舊宅裡講述了這個故事」--在那裡,故事得以複述;在那裡,似乎一切都已 經結束,而又神秘地重新開始。埃科在這極易模式化的框架內,最大程度展現了自己的創作才能,「戴著鐐銬起舞」的才華幾乎要漫溢出來。

好的小說創造規則並讓讀者參與
埃科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形式主義者,他關心的始終是這個時代的人和事。

作 為瘋狂謎團信徒的反面,卡索邦的女友莉婭或許是《傅科擺》中最清醒的一個:她僅僅憑借常識和理性, 就指出了一個最簡單、最真實的結論:那張作為一切源起的「普羅萬的密文」,很可能僅僅是一張送貨清單--即所謂的秘密,就是沒有秘密。她同時指責他們的 「計劃」並無詩意,「既無條理又不清晰,是腹鳴,卻允諾有一個秘密」。

埃科無疑是藉著《傅科擺》,既是對知識分子「創造性地批判」職責的 極好演繹,又是和執迷於神秘主義的 知識分子開的一個「高級玩笑」,也是對「權利」(我們本該強大的)、「羞愧」(我們做錯了什麼)、「信仰」(什麼是輕信的)、「責怪」(這是誰的錯)、 「歷史」(客觀世界是如何演變和建構的)、「詮釋」(含糊等同於深刻還是開放)、「虛構」(現實有沒有可能超越虛構,而且還先於虛構)、甚至「身份焦慮」 (我們究竟是誰)本身等混雜情緒所作的深刻反思。

顯然,埃科不僅是善於「撒謊」,也是善於捏造頗多「以假亂真」材料,把它們混雜在「歷 史或小說」之 中,或許是等待以「考古」為樂的人們去拆穿或覆案。「在我們的遊戲中,和填字遊戲不同,不是詞交叉會合,而是概念和事實的交叉會合。基本規則有三 條……我們沒有發明任何東西,只是擺放一些拼圖。」在《傅科擺》快要結束的地方,埃科終於忍不住點出主題:好的小說正是創造規則,然後讓規則自行 其是,讓讀者參與。這也是他之前在《悠遊小說林》裡一再反覆言說的要旨。然而,「『他們』永遠會悟出其他意思,『他們』就這德性,『他們』盲目追逐啟示」 --小說最後提到的即將到來的「他們」,不正是讀者諸君嗎?

世界上有兩種閱讀:一種是「讀者挑選書」,另一種是「書挑選讀者」,埃科的書顯然屬於後者。《傅科擺》的文本顯得有些晦澀,沒有一定耐心和定力的人,沒有一顆澄明之心的人,或許是難以卒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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