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啟雯分析Veronica Roth《分歧者》

《分歧者》追問「我是誰」 
14/4/2014 潘啟雯

【文匯】如果不是電影《分歧者》在歐美上映,其同名小說作者維羅尼卡‧羅斯(Veronica Roth)或許還不會被眾多國內讀者所熟知和關注。「22歲時創作的首部作品《分歧者》讓她一炮而紅,那時她還是美國西北大學的學生」--審視羅斯的簡 歷,不禁使人聯想起國內的郭敬明、安妮寶貝、饒雪漫、步非煙等致力於青春文學創作的知名作家。

小說《分歧者》將故事背景設定在人類經歷戰 亂浩劫後的「未來芝加哥」,就像許多經典的「反烏托邦」科幻小說那樣:2146年,人類社會高度進化、精密細分。一個充滿了未知和沒有詳細時代背景的世 界,故事的主人公碧翠絲(Beatrice) 就是生活在那樣一個看似合理、貌似完美的世界中,卻又不得不走上一條揭開蓋在「完美世界」黑幕的冒險之路……作者緊緊抓住作品角色「碧翠絲的選擇 和奮鬥」,卻提綱挈領地牽動了時代的繩結,觸動所有願意移目於此的人。而從這部小說裡窺視和考察當下「美國青春文學」的創作脈絡,顯然是一個不錯的個案和 機會。

未來的「五嶽劍派」?
《分歧者》把人類的美好品德分解成五個割裂的元素,然後分配到社會公職中,並形成「五個派系」:抵制衝突與戰爭者組成「友好派」;抵制無知與愚昧者組成「博學派」;抵制隱瞞與包庇者創建「誠實派」;抵制自私與漠然者建立「無私派」;抵制膽小與懦弱者是「無畏派」。

每 個派系都有自己所信奉的信仰和為人處世的態度,每個派系的成員的培養都是為了更好地保護整個社會。 因此,「五個派別」各司其職,相處融洽,共同維持著這個社會的平和:無私派產生了公而忘私的政府要員,誠實派貢獻了可靠又公平的法律精英,博學派善出智識 豐富、聰明睿達的教師學者,友好派提供善解人意的諮詢師和照護人員,無畏派則隨時確保人們免受內憂外患的威脅。這也像極了金庸《笑傲江湖》裡的「五嶽劍 派」:五派同盟、輪流做莊,共同維繫著所謂的武林發展與和平。

在「五個派系」的世界裡,每個青少年在16歲的「成人禮」之時,就是要離開 家庭,根據自己的性格測試,選擇一個從此歸屬的派系。宛如「不在三界外,跳出五行中」的《西遊記》裡齊天大聖一樣,在那個「高度完美」的未來世界裡,也總 是有一些人擁有多面人格特質,他們同時具備著博學、友好、無畏等好幾個方向的潛質,這就是「分歧者」。而這種人往往被視為「社會威脅」(在那個未來世界裡,「分歧者」三個字代表了無法被社會定義、不被制度操控,更有可能是革命的代名詞),是社會統治者的忌憚對象,於是往往被打入「下隻角」或被清除。

碧 翠絲在測試中,驚恐地發現自己是一個「分歧者」,她同時具備好幾派稟賦的人--人生的「派系抉擇」 和「認定」讓她百感交集而又令人「抓狂」。作者羅斯這一獨特設計和構思的用意,我們也許可以忖度,藝術表現形式與故事內容及寓意的極大反差或衝突,足以產 生非同尋常的激盪,予人們精神層面的震撼。

社會懼怕「分歧者」
對青少年來說,他們最初熱心於分類自己,其實是為了找到同類,找到 自己的屬性;而對統治者來說,分類則是為了控制和高效運轉。社會懼怕「分歧者」,那是因為他們無法明確歸類,將給社會帶來動盪不安。這就像成人懼怕自己內 心無法歸放的部分,它攪擾日常秩序,但又無法割捨。「派系制度的精妙在於剝奪成員的獨立意志」--由此,碧翠絲違心地選擇了「無畏派」,並開始了漫長的訓 練和「闖關」,奮鬥成為合格成員,但她依舊保留著無私、誠實的品格,並充滿對和平的嚮往。

碧翠絲在為自己抗爭的同時,也不斷地向那個看似 完美的荒謬世界追問「我是誰」、「我是一個什麼樣的 人」、「是什麼讓我成為分歧者」、「為什麼分歧者不能在這個社會中存在」……她和導師順便發現了「博學派」企圖顛覆國家的陰謀然後保衛了國家,也 順便推翻了國家可以依靠「五類劃分」而運轉的理論基礎。

弔詭的是,小說此種充滿人性和哲學化的明喻,且切近虛構與現實而又充溢個性的表達,也帶給了人們反思的機會:人與人之間,不怕有分歧,而是怕因為分歧不能共生,從而導致衝突,製造悲劇。觀念、立場、文化、價值等不同,本來就應該是一 個多元化客觀存在的常態,問題是,現在很多人偏偏要像小說《分歧者》呈現的那樣,把人固化定格在某個派系之上,通過給人貼一個標籤,來成為另一個有著不同 特質人群的靶子。這種悲劇最大最集中的體現無疑就是「文革」。而在當下,無數人在成長過程中,也都會步入「分歧者」的行列,他們同樣會遭遇傷害與毀損,有 時體現得比較顯性直 接,有時會隱性漸入,但最終也還是在將太多人的命運推向一個逼仄的空間。

「派別遠重於血緣。相較於家庭,派別才是人 們唯一的歸依,但是否真的如此絕對呢?」作者羅斯的這一追問,或許也是所有人的追問。其實,不能寬容「分歧者」的人,本身就是狹隘的、自卑的、自私的。這 樣的人和社會注定也會被拋棄。西班牙著名詩人費德里科.加西亞.洛爾迦(Federico Garcia Lorca,1898~1936) 曾言:「如果我得沒有自我而生活,我希望失去你。」然而,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又注定無法獨自生活在孤島上。在此種情況之下,就像現代著名學者胡適說的那 樣,「容忍有時比自由更重要」。換言之,如果無法正視分歧,無論是自我的還是社會的,表象的「完美世界」或許都將被證明是一場虛偽自欺。

在此種意義上,《分歧者》未嘗不能提供對當下青春文學創作的一些啟示:緊貼現實的選材也好,回顧歷史或穿越歷史的題材也好,抑或是對未來的架空虛擬和想像亦無妨,均須有深厚的情懷灌注其中,附以高妙的藝術表現手法,方有傳之彌遠的好的文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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