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禎兆談《字裡人間》電影與原著

作為「密室劇」的《字裡人間》 30/10/2013 湯禎兆

【第一財經日報】三浦紫苑的《啟航吧!編舟計劃》成為2012年日本本屋大賞的首名作,作為一本熱血激情、充滿正能量的「職場小說」,我覺得一點也不稀奇。三浦的前作《哪啊哪啊神去村》(2009)也是以鄉郊的林木業為背景, 這次不過是「職場」系列的延展化身。不過我曾撰文指出,作為一位人所共知的「腐女子狂迷」(她的《腐興趣~不只是興趣!》早已為腐女的必讀秘本),她從漫 畫世界衍生出來的觸覺,一向是小說的特色元素所在。事實上,電影版(香港公映定名為《字裡人間》)的編劇渡邊謙作也戲言,在改編過程中一直苦苦構思,如何把三浦紫苑的腐女子的BL(男男之愛)趣味呈現出來(見《電影旬報》訪問,1635期,2013年5月上旬號)。這也是為何電影中特別刻意強化馬締(松田龍平飾)和西岡(小田切讓飾)的好友關係,尤其是馬締為了顯示打開心扉,屢次奔走尋覓西岡的影像處理甚為明顯。

更為甚者,我認為電影版 的創作團隊,很清楚意欲把字典組的同仁同樣處理出一種BL趣味來,令作品增加了一抹「萌」意。最令人忍俊不禁的場面,是松元老師(加藤剛飾)與馬締躲在快餐店內午膳,鬼鬼祟祟地偷聽及抄錄中學女生的流行用語對答,甚至被人誤認為是變態大叔,以上都是電影組成員針對原作者風格而發的延伸展現。

「密室劇」格局
只是我想說,電影版企圖強化原作者的風格,重心猶不在BL的戲謔小趣味上,說到底以上場面都是為博觀一笑的輕鬆噱頭,和全片的整體結構無涉。我曾以「宿舍小說」的角度,去分析三浦紫苑在《哪啊哪啊神去村》所刻畫的世界。細閱《腐興趣~不只是興趣!》中的「團 體生活是邁向寬廣宇宙的第一步」一章,就可發現《哪啊哪啊神去村》其實是作者對宿舍漫畫鑽研後的小說變奏再生版本。我覺得三浦紫苑的觀察歸納精準有力,宿 舍的舞台設定,說穿了精華盡在「擬似家庭」及「封閉性」兩端上。《哪啊哪啊神去村》的主角勇氣被家人連催帶趕地送至神去村,文本其實沒有仔細交代詳細的來 龍去脈,而且家庭關係似乎又有非常明顯的崩潰失衡表徵,所以利用入深山從事林業工作,從而去建立另一「擬似家庭」的用心設定構思,就更加明晰不過。

以上的「擬似家庭」及「封閉性」特色,正是我的密室劇所指--我知道密室劇一向應用在推理小說的範疇上,本來應該不可能與職場勵志小說《航吧!編舟計劃》 有任何契合的地方。但如果我們把視野擴闊一點,不難發現電影版導演石井裕也的結構基礎,正是以不同的密室為據,從而去展示馬締的不同「心室」。在電影版 中,出版社的字典編輯部是密室之一,而馬締所居住的早雲莊又是他的另一密室,而最關鍵及私密的密室當然就是他的書房了。

作為「心室」象徵的不同密室,顯然是用來反映及刻畫馬締作為一名徹頭徹尾的御宅族精英的生活特色。事實上,只有在書房的最私密「心室」,他才可以百分百完全進入忘我境 界,這一點電影版的創作團隊更著力表現出來,所以會拍出即使是婚後,妻子香具矢(宮崎葵飾)也只會進入書房放下食物,然後旋即離開,不會打擾馬締工作。而 用來象徵西岡成為馬締的深交摯友,就是以讓西岡在馬締書房借醉向女友求婚,然後再於房間留宿一夜作交代,從而把兩人的情誼推至另一高峰。至於字典編輯部, 就是一個大心房,馬締由本來格格不入,到打開心扉--本來他的認真只是宅族特色的轉化投影,直至他把情書拿出來向他人請教,才正式開放心室供人出入。到後 來,編輯部成為一眾臨時工的通宵趕工戰場,更寓意背後的一份誠敬專注的認真態度,以十多年的時間成就出一份感動人生的美感來。於是戰場上的共同奮鬥的場 面,正是後來字典出版後,可以影響及觸動更多不知名陌生人的象徵表現。簡言之,在整體的構思中,密室就是人心的反映,通過進出不同的密室,於是才可以真正 與他人溝通互動,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推理世界的尾巴
作為從推理小說挪用來的密室劇概念,我覺得有趣的地方是在《字裡人間》中, 其實同樣可留意到各密室的釋謎線索,情況就恰如推理世界在密室劇設定內,一定要找出破解密室殺人之謎的證據痕跡。在字典編輯部內,密室線索就是馬締寫給香 具矢的情書,電影把它形象化地變成為一封以草書寫成的古文情信。小說中西岡更把一切協助馬締的指南,藏於同一檔案內供未來接替他的員工參看--那即是後來 的岸邊(黑木華飾)。

而在馬締最私密的書房中,密室線索就在他的愛貓虎爺身上,因為能夠在他書房自由進出的只有愛貓虎爺,而也是它把馬締帶至香具矢的身旁,令兩人有初次見面認識的機會,成為了私密愛情的萌芽觸發點。

我認為《字裡人間》作為暢銷流行小說的代表作,背後的成功因素甚為值得注意,而搬上銀幕後雖然某種程度未必可以保留所有優點,但基本的框架還是存在的。由類 型的活用,到把正能量的議題結合時代潮流的變化(由御宅族到腐女子),從而作一種傳統與現代的結合,讓大家看畢作品後可重燃一股生活熱情。我想--那已屬超出預期的非凡成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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