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禎兆分析朝井遼《何者》

朝井遼的「就活」故事 9/4/2014 湯禎兆

【第一財經日報】因為《聽說桐島要退社》的關係,朝井遼的名字開始在華人讀者圈廣受注目。小說於2012年改編成電影搬上銀幕,在年輕人圈子中甚受歡迎;去年在台灣金馬奇幻影展中作特別放映時,更被譽為「金馬奇幻影展人人傳頌的神作」。

我曾經分析朝井遼的特色,他善於把校園中的「文化祭精神」,轉化為小說內容上的構思。他的《聽說桐島要退社》及《少女不畢業》,明確的共通點就是以各社團為綱,構成小說的系列篇目。表面上好像不過在如實呈現校園生活,而一旦考慮到背後所代表的文化祭精神,正是把不同元素並列的設定,轉化為一種小說風格,好讓 讀者從中感受到五味紛陳的複雜滋味。

可以用《聽說桐島要退社》中的高校天台來說明。回顧電影部的前田涼也與吹奏樂部隊長澤島亞矢對天台 使用權的爭持一幕,電影部需要在天台取鏡拍攝,而澤島則堅持要在天台排練--各不相讓。實際上,澤島居高臨下排練,只因天台可以遠眺校園一角的隱蔽籃球 架,那兒有她暗戀的男生宏樹與友人一直在打球耍樂。簡言之,天台就是在陽台照耀下釋放熱情愛戀能量之地--對電影又是對人的愛戀展示之地。

故事的高潮也是以天台為場景,排球部的人聽聞桐島在天台出現,於是蜂擁而至;電影部的人正在為他們的外星人結合喪屍片元素的作品在搏鬥;一桐島的好友也趕 至現場。因為眾人的擾攘,令電影膠片完全浪費掉,最後彼此更大打一場。我想起新海誠對青春的闡釋:就是把眼前一切作無限的放大,置於高校的小宇宙來看,道理相同。所謂熱血青春,也由此而生,五味紛陳正是由此而奠基。

內定取錄暗戰
剛為朝井遼摘下148回直木賞的《何者》,改為以大學生的求職洽動(日本稱之為「就活」)為背景。小說誘人的焦點,一在於以「就活」為內容脈絡,既貼近社會現實,也充滿新鮮感;其次在於揭示年輕人依存「社交網絡服務」溝通的風氣,即以對Twitter、Facebook及Niconico等的文字表達現象出發,從而勾勒背後龐大匿名使用者的生態邏輯。

就前者而言,小說透過六名大學生的「就活」經歷,折射出社會求職現狀的嚴苛。六人分別為對文化藝術鐘情的拓人、隆良、光太郎及銀二,以及擁有海外留學經驗的 瑞月及理香--很明顯作者以男女來區分兩大族群,前者男性組群的特質是自尊心強,往往口不對心;後者女性族群則現實行動力較強,突顯出成熟的社會適應力。

先就前者來說,小說的焦點在六人如何及可否覓得內定取錄的資格,因為此乃勝方及負方的標簽式分野所在。朝井遼故意營造大量的表裡不一現象,一眾朋友表面上好 像為「就活」共同奮鬥而戰,但暗地裡卻互不通傳消息。小說中,拓人及光太郎是室友,而理香及隆良是情侶,大家居住在同一大廈的樓上樓下,所以時常彼此來 往,也時常為「就活」召開討論分享會。可是離開住所之後,一方面有人表現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現實中卻積極開拓人脈,希望可以得到內定取錄的回複。更 為甚者,小說不止一次提及一同應徵相同職位,卻互不告知,以至於在試場上才相遇的尷尬情況,當中甚至連情侶也如是(理香與隆良),連好友成為小組討論的對 手場景也盡在其中(拓人與理香)。

從宏觀角度而言,朝井遼的確反映出當前大學生「就活」的盲點。日本社會學學者宮台真司在《宮台教授的 就活原論》中,正好指出不少對內定取錄的追求偏見。他指出大部分大學生均區別不來B2B及B2C企業的區別,於是時常在「就活」中碰壁。前者即企業對企業 的工種,後者即企業對消費者的工種,一般而言。求職生對企業的認識,通常僅限於後者,因為也只有後者需要透過媒體上的宣傳去吸引招徠應徵者,而前者基本上 沒有此類需要。所以大部分的「就活」學生,只會應徵B2C類型的企業,而且對企業的印象,大抵也只留意到坊間的口碑又或是媒體建構出來的表面印象,自然不 得要領。

宮台真司認為,應該閱讀如《會社四季報》等的材料,才可以提高「就活」的成功率。而《何者》中各人的「就活」目標企業,正好十居其九以B2C為主,恰好符合及對應了《宮台教授的就活原論》的觀察,所以小說中角色得不到內定取錄,也屬正常。

以社交工具建構的推理
小 說的另一焦點,是以「社交網絡服務」上的文字,直接放在小說內容中,作為呈現劇中人心理狀態的表現手段,其中尤以利用Twitter上同一人不同ID來展 示內心看法的使用率最高,由此也構成披露社群中秘密的作用。事實上,在學生社群中本來貌似團結以及友情凝聚的交往背景下,往往藏著不少不為人知的陰暗面, 這正是朝井遼的世界的核心命題,《何者》正好逐步把作為求職者的陰暗面逐步揭示--由此各人均分別擁有不同的匿名ID,可是社交網絡的特色是,憑電郵地址 便可搜出同一電郵下登記的不同戶口,所以大家心底裡的鬼話也無所遁形--當然在搜尋及文本情節的推進上,便出現儼然有如看推理小說的錯覺。

小說的高潮,是理香毫不留情地揭穿拓人的真面目,把他自以為超然物外、高人一等的討厭「本色」戳破。作者在最後把以「何者」為名所發佈的留言整理出來,好讓 讀者窺看拓人的全貌。人心的表裡不一,當然不是什麼新鮮事,不過朝井遼運用流行的社交工具來表達,為作品注入了貼近當下的鮮活氣息。

Advertisements

About arnoldii

喜愛閱讀的都市閒人,借閱乃讀畢全書的最大動力。
本篇發表於 報刊摘要, 日本情調 並標籤為 , , , , , 。將永久鏈結加入書籤。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