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和明《種族滅絕》的商場化面貌

「商場化」下的災難小說 28/7/2014 湯禎兆

【文匯】高野和明的《種族滅絕》是2011年日本最成功的災難小說,同年可謂與三浦紫苑的《啟航吧!編舟計畫》一剛一柔地抓緊了日本人的心靈,成為最暢銷及備受矚目的作品。後者拍成電影(香港上映時名為《字裡人間》)令知名度得以進一步提升,前者則大抵因情節上極為「國際化」,規模儼然荷里活的A級製作,所以也未克搬上銀幕,不過絕對無損於它在日本讀者心目中的影響力。

「商場化」的角度
學者圓堂都司昭提出從「商場化」的角度,來審視《種族滅絕》的可能性。日本對「商場化」的研究方興未艾,文化研究學者速水健朗在《都市與消費與迪士尼之夢--商場化的時代》直陳今時今日作為「成熟」都市的特質,基本上乃結合了人口、產業及商業運作的各項元素,從而建構出人民需要的生活空間場所,簡言之把商場化作為都市的定義也絕不為過。日本學者甚至自 鑄新詞,把「商場化」(Shopping Mallization)定性為新興的都市現象內加以研究。

《種族滅絕》中的兩名主角,一是傭兵葉格,他為求高薪回報去拯救身患絕症的兒子,於是接受了不知名的危險任務,需要參與一場殘酷的殺戮遊戲,背後的黑手正是作為全國權力中心號令者的美國總 統。至於身在東京的一名普通藥學研究生研人,也是看過父親遺書後, 成為孤身努力去為開發新藥奔波的一員,而新藥正是葉格兒子求存的唯一盼望所在。小說基本上就是遊走於美洲(美國的黑手政治)、歐洲(葉格兒子的求生盼 望)、非洲(傭兵的生死戰場)及亞洲(日本的醫療探索)等地的「大製作」,表面上好像與「商場化」的角度風馬牛不相及。

其實圓堂都司昭的所指,正是在今時今日全球化的環境,無論大小不一的連繫,均無形控制地把不同人的命運連成一體。

無遠弗屆的本質
在 《種族滅絕》中,有一段針對研人的老家所在,位於東京市郊的錦系的描述:「錦系町是東京都內距離千葉縣最近的一座不夜城。這裡不同於新宿或澀谷,由於住宅 區就在旁邊,因此兼具遊樂與日常購物的機能。這裡既有擠滿老字號酒館的傳統鬧區,亦有販賣生活必需品的超市、附設有電影院的現代化購物,以及有能力邀請第 一流管弦樂團進駐表演的音樂會場,可說是集各種文化與風俗於一身的綜合型都市。」

表面上看來,以上好像是城市導覽網站說明式的文字,和情 節好像無甚關連,可是細心一想,就可以窺察到內裡乾坤。圓堂都司昭的所指,正是一種借「商場化」特質投影出來的無遠弗屆影響。事實上,研人從老家中尋到父 親的遺書,然後逐步牽涉入一場國際化的世紀陰謀來,從性質上而言也正好就是錦系町的投射化身。本來位處一角的東京市郊市鎮,因為「商場化」的進程,令到日 益與世界尖端接軌,現實中錦系町的Olinas商場也正是一龐大的「商場化」企劃成果。上文所提及的「有能力邀請第一流管弦樂團進駐表演的音樂會場」,變 相地也成為走在世界最新的象徵。此所以研人本來平常不過的科研日常生活,也可以在瞬間逆轉,化身成為與美國總統府內直接扣連的世紀機密連繫,當中的時代特 質正是以此為據鋪陳而成。

不過圓堂都司昭的「商場化」角度,仍較偏重於機械性的條件上,把遍存於世界的「商場化」特徵作為隱喻而談。我認 為更進一步的觀察,是可以把「商場化」的迷路概念引入去閱讀小說。大家都應該有印象,商場的設計往往有高度的同質性,在不同國度的商場內,我們時常有似曾 相識,甚至難以辨認路徑的失落感,當中所構成的反諷正是--本來人應該是因陌生而迷路,現在反過來因為熟悉才迷路!回到《種族滅絕》的文本中, 其中不同的小說人物,正是在不同程度的可信與不可信的關係中遊走,在敵我是非、黑白難分的現實環境中,一切似乎陌生得來又好像熟悉不已,此所以「迷路」的 感覺更加明確。人物之間是同道中人,還是臥底間諜?都需要從實際試煉中認識判斷--「商場化」的迷路感對照,正好由此而生成。

《種族滅絕》
作者:高野和明
譯者:李彥樺
出版:獨步文化(2013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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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閱讀的都市閒人,借閱乃讀畢全書的最大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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