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啟雯讀安部公房

都市當中的「逃跑」與「追尋」--
解讀安部公房「都市失蹤三部曲」
4/8/2014 潘啟雯

【文匯】早在與2014相隔 有20年的1994年,日本著名作家大江健三郎憑借其作品《個人的體驗》和《萬延元年的足球隊》而獲得了當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當時很多歐洲人還以為是安部 公房獲獎了,因為安部公房在當時的西方影響更大。三島由紀夫生前曾經說過:「安部公房的創造性和深刻的寓意,對日本現實產生了巨大的衝擊力……充 分展示了其文學天才。」

中文世界讀者之前是通過《赤繭》、《牆》等作品開始認識安部公房的,他的「都市失蹤三部曲」--《砂女》、《他人 的臉》、《燃燒的地圖》於2014年4月由上海九久讀書人文化實業有限公司和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聯合策劃翻譯引進(其中《燃燒的地圖》為內地首度引進), 更是讓中文世界的讀者對這位作家有更為全面和深入的認識。

眾多周知,存在文學往往是「著力描繪或揭示人在陰暗、荒誕的周圍世界中無以自拔、無能為力的處境,意在使人震醒」。在安部公房的許多作品中也都貫穿了這一主題。《砂女》講述了一個叫仁木順平的中學教員,因厭倦平時單調枯燥的生活, 某天利用休假到海邊沙丘地帶採集昆蟲標本,他在沙丘地帶發現一個奇怪的村莊--村民住在沙丘形成的砂洞的底部,而且依靠繩梯上下進出。安部公房是在以荒誕 無稽的情節曲折地隱喻現世中人的悲劇性命運:即以主人公逃離原來的生活環境來到沙丘村莊及在沙洞中的生活來象徵隱喻當時日本社會和整個資本主義社會中人的 存在狀態--迷失自我。 1962年創作的《砂女》,把此種存在的無奈和畏懼推向了一個藝術表現的高峰。那徒勞的西西弗斯式的反抗和最終無法逃逸的環境,莫不就是人類生存的終極象 徵。

「《砂女》以逃遁者作為主人公,這部作品反過來以追尋者作為主人公。都市……僅僅是他人的沙漠……在這個迷宮裡,偵 探逐漸迷失自我。我並沒有講述希望,但我也不是講述絕望……燒燬自己的地圖,走進他人的沙漠,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任何出發點,因為這是都市的時 代……」安部公房如此指出了《砂女》和《燃燒的地圖》內在的關聯,在於「逃跑」與「追尋」,作者想借此探尋在「這個都市的時代」,人是否有出路所 在?

《燃燒的地圖》有一個偵探小說的「外殼」,但是其中所包含的寓意卻很深刻。主角是個追查失蹤者的男 子,在都市--那迷宮之中,他在搜尋目標的過程中忘卻了目標的存在和他自己的使命。最終,他燒掉了已經不能給他指示方向的「地圖」,在如同沙漠一樣荒蕪的 大都市中,他感覺到自己反而成了一個被追蹤者,有不知名的追蹤者正在追蹤他。於是,他開始了自己的逃亡,由一個追蹤者變成了一個逃亡者。小說表達了人在高 度商業化、都市化和物質化的世界裡生存的強烈不安感,以偵探小說的形式,一步步地將讀者一起引入一個精神的絕地裡,去進行絕對思考。

《他人的臉》給人們展示的則是一個孤獨生存境遇。40歲的主人公是某高分子化學研究所代理所長,在一次實驗中由於液體氮氣爆炸造成毀容。喪失了「臉」的他從此 失去了與別人的交流機會,人人對他敬而遠之……斬斷了與世界之間的聯繫,他也就消失了人的本質,從而生活在深深的絕望和孤獨之中。為了從妻子那裡得到原本的愛情,他請人製作了一個面具,去誘惑他的妻子和他做愛,試圖找回真實的自我。但是,他還是無法確定自我的身份,在迷途中他越走越遠……

安部公房的《他人的臉》1964年出版,也是他的另一部力作。卡夫卡《變形記》中的格里高爾主動求死,《他人的臉》中的「我」雖然無奈之下接受本我已死的事實,但本質上極為恐懼和不情願。在生死天平上,卡夫卡「避生就死」,提倡死生平等,追求的是精神的永生,書寫的是寓言式的、符號化的生和死;安部公房「避 死就生」,重視活著的現實意義,追求的是實體的存在,記錄的是實在的、當下的、真實的生和死。從 這個意義上說,《他人的臉》中心主題在探討「現代」--現代人,現代人的行為、思考、感受。它存在於(《砂女》)偏僻海灘的砂洞裡,也同樣存在於都市 (《燃燒的地圖》或《他人的臉》)當中;它是我們所熟悉、生活其中的一部分,但卻又如此地捉摸不定,仿若一無所知。

《砂女》
作者:安部公房
譯者:于榮勝
出版: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14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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