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井省三《文匯》專訪

專訪藤井省三教授 回顧東亞學者的文學聚會
9/12/2013 何條

【文匯】東亞學者現代中文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是海外中國現代文學專家學者每年度的重要聚會。今年適逢第十屆會議,藉此機會訪問會議創辦人之一藤井省三教授,回顧歷年學術成果。

藤井省三是東京大學文學部中國語中國文學研究室教授、日本漢學界領軍人物,是繼竹內好、丸山升、伊籐虎丸、丸尾常喜以後,最關注中國現實與魯迅影響的東洋學 者。他既具備從魯迅到村上春樹的比較文學研究視野,亦能關懷也斯、李碧華、董啟章等華文邊緣的香港文學書寫。他見證了1997年以降香港文學在華文文學研 究的發展,並察知其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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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井省三教授今年兩度訪港,包括在4、5月間受香港教育學院陳國球教授之邀,擔任人文學院的訪問學者,並於 10月底重臨,出席該校文學及文化學系舉辦的「流轉中的文學:第十屆東亞學者現代中文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隨後參與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 「文學研究之『舊學新知』」工作坊,表現了日本學術界對華文文學的熱情和關注。

海外交流緣起
藤井省三向筆者回顧了「東亞學者現代 中文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的緣起:「我曾在1999年12月假東京大學山上會館主辦『亞洲現代中國文學國際學會創立紀念研討會「東亞對魯迅的接受」』的國 際研討會。這是亞洲(包括大洋洲)的研究者聚首一堂,為近代東亞文學體驗裡共通的魯迅接受進行比較研究,從社會文化的側面考察的成果。這樣的魯迅接受的比 較研究,突顯東亞的多樣性和共同性,並能期待構成東亞共通的歷史文化認知基礎。研討會從韓國、台灣、香港、新加坡和澳洲邀請二十四名學者,日本國內請得十 九名學者。也包括陳平原教授等六名中國人研究者。」

研討會除了在汕頭大學舉辦過第六屆以外,會議大多由中國內地以外高等院校機構輪流籌辦,香港嶺南大學亦籌辦過第四屆。這種設計除了說明華文文學如何與亞洲各國文化的對話,亦象徵了海外學術界反思中國文學研究的趨勢。

流轉中的文學
第十屆會議在早前10月尾於香港教育學院舉行,名為「流轉中的文學」。流轉一詞帶有觀念的承傳與流播的意味。如果將歷年會議在海外舉辦的特色視為一種選擇或 態度,當中海外文學研究對中國內地現代文學研究的省思,足以形成研究視野的承接的脈絡,這傳承關係在不同時代透過各種對話而變得多元和豐富。

近年的學術討論,也特別強調華文文學(Sinophone Literature)的觀念,以及比較研究的作用。藤井省三在會議前接受教院中國文學文化研究中心的訪問時亦指出:「現時我們需要幾種解析結構,以及整合統一的多層次、多元化的研究方法。站在港台、台日、港日各種比較文學研究的基礎,進行日港台三地的綜合性比較研究。同時,日港台比較文學研究有望在包括中國、南洋、韓國和朝鮮的東亞比較文學發展。另外,比較研究不僅僅局限於文學作品領域,更希望能夠在電影、電視劇、漫畫和流行歌曲等流行文化領域擴展。」

「流 轉中的文學」的子論題包括香港文學的流轉、冷戰與後殖民經驗、都市與人文地理、文學載體與文學改編、文學的翻譯與傳播,在在都有明顯的地域經驗。藤井省三認為:「今年同樣反映了各地域的學門、文學傳統和革新,特色豐富的報告也很多,有不少年輕學者的討論超越歷史和空間的文本傳播和轉化。」他特別欣賞佐籐普 美子〈傳統的更新--讀梁秉鈞的《聊》及《詩經練習》〉;鄺可怡〈戰爭語境下現代主義的反思--保爾.穆杭《六日之夜》從1928到1956年的四種中文 翻譯〉;洪昔杓〈張愛玲的「傳奇」書寫--人類所積累的困境記憶〉;王鈺婷〈意識形態爭奪之所在 --論繁露《養女湖》(1956)及其改編電影之底層養女代言議題〉的論文發表。這些討論涉及古今、翻譯、形象、電影改篇等課題,都涉及現代文學與其他範 疇對話的跨學科研究。

向也斯致意
這次會議的另一個重點,是對年初逝世的梁秉鈞教授(也斯)致意,以專場討論其作品,由韓國朴宰雨教授、日本池上貞子教授和佐藤普美子教授、香港黃淑嫻博士主講,亦有教院區仲桃博士發表的論文,一同分享梁秉鈞在學術上的貢獻。藤井省三與梁氏深交多年, 對 他有深厚認識:「他以豐富的都市知性和古今中外文學為基礎的幽默感,還以獨立尖銳的政治評論為根本,分析東亞各地市民的情思和理論,這可說是也斯文學活動 的意義。Foodscape的詩創作,及其比較文學評論,也是具代表性的工作。」

藤井省三在九十年代中訪問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在哈佛大 學的香港文化工作坊首次見到也斯,不久後香港回歸成為國際關注的議題,他也開始向日本讀者介紹香港文學及文化,以及也斯的作品,這個蕞爾之地往後成為他研 究和翻譯的對象之一。在韓裔學者金文京以及藤井省三的推介下,也斯是當今日本文藝界最能辨識的香港作家,他的名字收進著名的辭典《廣辭苑》(另有收入作家 李碧華),永遠留在日本的文化記憶裡面。

村上春樹與香港文學
藤井省三是日本漢學界少數以專業介入村上春樹作品的學者,著有《村上 春樹心底的中國》等專書,並提出 「森高羊低」和「羊高森低」的現象,是次會議亦發表〈《萊星敦的幽靈》中亞洲戰爭的記憶--論村上春樹「超然」時代的終結〉的論文,從《萊星敦的幽靈》短 篇版與長篇版的差異,觀察村上如何書寫美日文化差異以及對戰爭記憶的思考,呈現其創作生命的轉向。

一般華語讀者較關心村上何時得到諾貝爾 文學獎,然而在藤井省三的學術視野,更關注村上與他地文化的互動。問及村上與亞洲作家的對話的可能性,他就指出: 「與村上對話的作家或對話的主題,以下的例子又是否成立呢?與董啟章對話『作為迷宮的平行世界』、與李昂對話『文學、政治和性』、與安妮寶貝對話『宗教、 邊境、近境』等等。」

估計藤井省三本年兩度訪港以前,有著與認識也斯的朋友相似的經驗與期待:與也斯有談不盡的話題,與也斯有吃不完的飯局。然而斯人已逝,所有期望永遠都實現不了,猶幸作家留下了不少文學遺產給香港文化工作者,包括與這位日本漢學家的香港文學研究的交流。

去年藤井省三把董啟章《地圖集》翻譯成日文,廣受好評,未來亦有更多的研究與翻譯計劃,「現在的我以 『純文學』為首的也斯、『流行文學』的李碧華為縱軸,所形成的香港身份為中心,考察香港文學。董啟章的《地圖集》和〈永盛街興衰史〉等短篇小說及新作〈美 德〉則教懂我以新穎的『幻想文學』為想像身份的方法。」

對香港的探索並未因故人離去而停步。

翻譯鳴謝:李凱琳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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