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以諾評鄒文律《籠子裡的天鵝》

《籠子裡的天鵝》--分裂出扭曲和善良 
11/8/2014 譚以諾

【文匯】鄒文律於《N地之旅》(2010)出版後四年,完成 他最新的小說《籠子裡的天鵝》。你可以把這書稱為長篇小說,也可以說是兩個中篇的結集,原因是書中的兩個故事〈籠子裡的天鵝〉和〈柯貝莉亞的洋娃娃〉既可 獨立成篇,但彼此又互有關連,是關於一個家庭的故事,也因此這書被放在「家庭誌系列」中。前者是關於家中的姐姐的,後者是關於妹妹的,而家庭中還有一個媽 媽和一個弟弟。這是一個無父的家庭。

若對鄒文律的小說略有認識,就會知道他《N地之旅》與早期作品《尋找消失的花園》(2006)在風格 和主題上有很大的不同。《尋找消失的花園》筆調以抒情為主,故事中雖有困境,但又不忘帶出希望和救贖;然而到了《N地之旅》,鄒文律就破開這種抒情的風 格,轉而以疏離的筆觸表現異化的世界。故事世界也由發現人情味之可能滑到探索城市人的異化和城市的規訓。N地本為夢想之地,但其中出發尋找N地的旅程往往 不過幻滅,最終變成不得自由。

鄒文律這次在文學語言上再往異化那端多走一步,小說中不少地方借用了韓麗珠的筆法,製造出描述和閱讀的疏離 效果。例如班主任與母親的對話:「只有充足的光線才能確保家長和子女清楚看見成績單上的每個數字。」(頁146),就很有韓麗珠的味道。不單是語句,家庭 的設定也與韓麗珠的小說相像:無父、獨母、姐妹等。當然,鄒文律始終不是韓麗珠,韓麗珠小說固然談到城市的異化,但她看來比較關注倫理關係,例如人與人之 間的愛與恨,像《灰花》、像《縫身》。至於鄒文律,他的小說更願意與現實世界貼近,去處理人與城市的糾結。〈籠子裡的天鵝〉講述家中的姐本是芭蕾舞學員, 但因著荒謬的禽流感使她準備要跳的《天鵝湖》受大眾攻擊。舞者的夢想破滅,但她卻發現,自己渴望跳舞的心能在「籠子」裡安定下來。

所謂 「籠子」,就是高價卻又狹窄的私人樓宇單位。如此她努力向上、爬升、賺取金錢購買「籠子」。這裡,我們讀到我城人安定自身的弔詭心理置換過程--夢想本外 於爬升,然而城市荒謬的處境把夢想這個選項刪去,有慾望的人不能懸空這個位置,卻又無法把位置填滿,於是把慾望位置移置,與城市的慾望位置等同。這樣,姐 姐就能外表當個良好的I城人,而內裡維持著她那份自我扭曲的慾望。雖然姐姐能保全自我,但夢想已被扭曲了,而天價的「籠子」使她的慾望愈趨扭曲,最後她只 能從家中離開,把自己扮演成C國富豪的女兒。交換於此完成:C國老富豪買入女兒,以填補他失去女兒的位置,而姐姐則終於搬進了「籠子」。

〈柯 貝莉亞的洋娃娃〉中的洋娃娃是I城的CP Doll。洋娃娃的擁有者能透過CP Doll發聲,而故事主角家中的妹妹映早已習慣以洋娃娃發聲,而她自己則不再說話。這個故事並非關於溝通之阻隔,只不過是想寫一個與常人不同的人如何在I 城覓得一己之所。在前一個故事我們讀到鄒文律扭曲的移置,而他的善良和同情心在此篇中又再次回來。妹妹雖然有這個「不說話」的症候,但作者不停為她開路, 讓她受人賞識,在保險公司中隨意讓她擔任她喜歡的崗位,並讓她神奇地在這崗位上恰如其份。後來她選擇離開後,又讓她找到山上的療養院,讓她可以發揮所長, 在院中為洋娃娃設計與別不同的衣裝,不單能以此過活,還找到了自由:「映忽然發現,身體隨著縫紉機的和唱律動,也是一種曼妙的,自由的舞姿。」(頁 209)

如此,我們讀到鄒文律於異化的扭曲和抒情的同理心之間的拉扯,在這小說集中分裂成兩個故事,分裂成兩個角色。而往後的「家庭誌系列」或許要回答的,就是扭曲的殘忍與同理心的善良,如何於這個異化的城市中,辯證地結合在一起,找到主體的出路。

《籠子裡的天鵝》
作者︰ 鄒文律
出版︰ kubr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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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閱讀的都市閒人,借閱乃讀畢全書的最大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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