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從《瑰寶》論韓素音

韓素音的情與愛:讀《瑰寶》和其他 5/12/2012 陳飛

【文匯】11月2日,女作家韓素音在瑞士寓所逝世,享年95歲。一直以 來,中西文壇對她都有截然不同的 評價。外國讀者較早接觸她的作品,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英國婦女曾一度把她的小說作為隨身攜帶的流行讀物,英國哲學家伯特蘭.羅素(Bertrand Russell)在讀畢她的首部小說《目的地:重慶》(Destination Chungking)後更稱「花一小時閱讀她的小說所獲得對中國的認識,比在那兒住上幾年還要多」,他們都視韓素音小說為了解中國國情的一個重要入口,卻 無法認同她後來在傳記中對中國領導人以至文革種種「歌功頌德」的文字。內地讀者則普遍讚揚韓素音是個情繫黨國的海外作家,然而撇開政治相關的論述,國內文學研究者對其作品依然興趣缺缺,未有給予足夠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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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素音(右)與巴金(中)

無論站於中國或西方立場,讀者似乎都無法擺脫一個被政治化了的韓素音,當然所謂「政治化」未必不是作家個人創作理念的實質體現,只不過我們更樂意相信,在這個長年游走於不同國家的著名女作家的寫作世界裡,實有著其他更內在的關懷,例如她的愛情,以及自身一路走來所歷經的風霜。

韓素音原名周光瑚(Rosalie Elisabeth Kuanghu Chow),1916年出生於河南信陽,父親為中國人,母親則出身自比利時貴族家庭,混血的家庭背景使她從小就受到中西文化的洗禮,並在修道院學校奠下良好的英語基礎。不過,韓素音並非一心以寫作為職志,少年時代的她更傾向學醫從醫,為了實現這個夢想,她1933年考進燕京大學醫學預科,兩年後又赴笈比利 時布魯塞爾學醫。直至1948年,她終於在英國獲得醫學博士學位,爾後到香港正式從醫,並在一個宴會場合邂逅英國記者馬克.艾略特(Mark Eliot),二人一見鍾情,而這終究未能開花結果的戀情亦成為了韓素音經典之作《瑰寶》(A Many-Splendoured Thing)的寫作藍本。

事實上,在發表《瑰寶》之前,韓素音早在1938年完成人生首部小說作品《目的地:重慶》。儘管 《目的地:重慶》聲名遠不及十多年後推出的《瑰寶》,但這部處女作亦已透露出韓素音以後的創作路數:其一是她喜以第一身角度進行敘述,因此她的小說亦多被 視為「自傳體式」的作品;其次是她的作品大多聚焦於中國的歷史與平民的生活現狀,這也是羅素向有志認識中國國情人士推薦韓素音作品的主要原因。《瑰寶》同 樣是展示了此兩大元素的作品。1949年,韓素音帶同女兒榮梅到香港生活,在瑪麗醫院任職助理醫生,正式開展新的生活。不久之後,她在宴會上結識了當時在 報社工作的伊恩.莫里森。伊恩因工作緣故曾踏足中國內地不少地方,他對中國文化認識與愛好深深吸引著同樣熱愛國家文化的韓素音。兩人相知相交,甚至到了婚 嫁階段,然而隨著伊恩1950年於朝鮮陣亡,他們的感情終落得無疾而終的下場,而韓素音卻因此寫就了《瑰寶》一書:

「雖然我知道他已去世 了,但這種延期的、他還活著的假象使他的死變得虛幻了。最重要的是這個現實, 我手裡拿著他的筆跡,他寫的字,他怎麼可能死了呢?信一封接一封到來,一直延續了三個星期,從信上的期,我知道那是最後一封。最後一封信到後,我知道不會 有他的信了,於是我坐在打字機前,捲上一張紙,開始寫我的《瑰寶》。」

超越政治的寫作
欣賞《瑰寶》的讀者或都曾讀過這篇收錄在韓素音自傳《吾宅雙門》中的文章(此篇後來成為了《瑰寶》 中文版序),文章詳細記錄了韓素音對已逝情人的愛與不捨,以及作家如何把百般感受轉化成小說的成因。由此進入《瑰寶》的小說世界,可發現字裡行間其實充滿 著韓素音真摯情感表述,例如主角韓素音首次會面結束時對馬克的凝視和愛念的萌生,「黎明中星星仍隱約可見,在機場伊恩又一次轉身朝我一笑,爽朗、有點羞怯 又令人傷心的微笑」。後來跟馬克相處日久,卻又不禁因自身的往事而產生心理掙扎,「別忘了我是個寡婦。你也知道,在中國我這樣的女人是不應該再嫁的。況且 我也看不出我有什麼事情離了另一個人就不行。我已經超越了誘惑。我大笑,『因為我的心已經死了。』」在往後的章節中,讀者其實不難發覺韓素音對愛情愈益強 烈的求索,包括韓素音如何掙脫中國傳統禮教的藩籬,以寡婦身份深愛著一個已有家室的男子,以至再後來敘述分離前夕最後一段激烈相愛的時光,都可得見作家把 內心最深層的情感都盡付其毫不矯飾的文字中。

經過《瑰寶》的解讀,或可對歷來論者一種幾近「倒模式」的評價思路一一反思。的確,韓素音在 1960年代開展了一連串明顯「左傾」的寫作計劃,包括在文革期間多次訪問中國,推出了一批關於中國領導人的傳奇和訪談錄,如《周恩來與他的世紀》和《毛 澤東與中國革命》等,這些書籍都使她從此與推崇共黨、政治宣傳等字樣扯上不可分割的關係;亦因為以上著作的出版,中西讀者在往後的日子都把焦點放在其作品 與政治論述相關的部分,卻無法從更宏觀的視野看待她作品中的自傳與寫實特性。

從《瑰寶》可見,韓素音既如以往論者所言以書寫中國為主,但 同時也以書寫個人內在情感為大前提。時代的亂相成就了世俗的愛情,容易令人聯想到張愛玲的《傾城之戀》,但韓素音畢竟不為表達文壇師姐的蒼涼與世故,她更 關注現實生活/命的呈現,亦即她終究得不到的愛情,已是在當下所能觸到最華麗閃爍的瑰寶了。爾後她創作的幾部小說,如五十年代後期的《餐風飲露》、《青山 青》(The Mountain Is Young),以至八九十年代的《A Share Of Loving 》和《Wind In My Sleeve》(暫無中譯),韓素音都把異國情愛主題與她的中國情結在小說中緊緊結合一起,構成一種專屬她的、橫跨不同邊界、牽涉政治、歷史、愛情、人生 等不同題材的寫作模式。而在伊人香魂已逝的今天,就討論韓素音如此特異的文學創作,好應擺脫徒為政治的論述框框,重新審視作家現實追求下的個人關懷與情感 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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