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禎兆記沖方丁《天地明察》

「算額繪馬」江戶時代的虛擬社交網絡
29/1/2014 湯禎兆 第一財經日報

憑科幻及輕小說起家的沖方丁,2009年的作品《天地明察》,可以用令人眼前一亮來形容。在他的《殼中少女》系列(2003~2011)、《蒼穹的戰神》 (2004)以及《雙面騎士》(2006)等著作中,由衷而言,很難嗅出《天地明察》的氣息來。這本書不僅一舉為他摘下吉川英治文學新人獎及本屋大賞(本屋大賞由書店店員作為評選人,他們從來都是站在最前線的分子,同時,也具備相關專業知識,得出來的結果往往平衡藝術性及娛樂性的要求,所以此獎得主必定會改編成電影),更令他的知名度瞬間提升,電影版也於2012年上映,由瀧田洋二郎執導,岡田准一及宮崎葵主演,可說是一時焦點所在。

《天地明察》是沖方丁筆下的時代小說,講述江戶時期的圍棋棋士、天文歷學者澀川春海的故事,表面上與現今的時代背景風馬牛不相及。但作為本屋大賞的得主,小說自然不會局限在自身的時代背景之下,否則也難以獲得廣泛的認同及關注。研究者圓堂都司昭認為,《天地明察》的高明之處,是把在日本已成為社會熱潮的使用「社交網絡服務」(SNS)風氣,即沉迷Twitter 、Facebook及Niconico等的現象,融入歷史小說的背景中,從中喚起大家的認同,令小說大受歡迎。

澀川春海是一個數學狂迷,小說開頭便出現「算額繪馬」的描述。「算額繪馬」就是與數學相關的繪馬,日本人自古就有把願望寫在繪馬或匾額上奉納給神明的習慣。起初大抵是有人想把學會算術又或是解了題目的喜悅奉告神明,但演變下來,就成為大家公佈自己所學的場所。

大家都會去寺廟和神社,令繪馬有一定數量的觀賞者,甚至就連沒有資金出版研究成果的人,也能以此手段獲得廉價的發表機會。當中不少只會寫出題目及出題者的名字,於是成為向觀賞者下的戰書,誘使不少人在繪馬上作答響應。答案正確時會得到「明察」的肯定,如果錯誤,出題者便會寫上「惜哉」或「謬誤是也」。這逐漸成為一種極其認真的娛樂,互不相識的各路英雄正是通過作為江戶時期的「社交網絡服務」媒體的繪馬,讓大家光明正大地在算術上一較高下。

圓堂都司昭認為,這正是一種Web2.0年代的網絡溝通狀態,書寫「部落格」,然後等待他人的反應,最後博主再回應。

當中沒有出版及播放的「大眾媒體」存在,只是把數據置於公開的環境中,讓同好之士得以從中交流及互通切磋,嚴格來說那當然仍屬前SNS年代的溝通模式。但沖方丁顯然想把網絡時期的信息情報流通環境,置於江戶時代中去讓人反思,把左右今人的著作權問題又或是不同形式的網絡傳訊規條限制等加以突顯,去教人反思無償溝通--尤其置於知識層面上的重要性。簡言之,澀川春海身處的正是一知識共有化的理想社會形態中,就好像今時今日匯聚網絡上各方好手而合力完成林林總總的網絡知識大全辭典,理論上正是SNS年代下所有用家嚮往的美好新世界所在。

事實上,大家不難發現「本屋大賞」的得主如《天地明察》、《編舟計劃》等,均不約而同把網絡宅族的特質置於小說之中活用--他們所肯定的都是第一代御宅族的特徵:專注、投入,對外界事物興趣不大,在所屬領域為專家中的專家。

以澀川春海為例,當他沉迷於寺廟中的「算額繪馬」,根本上就等於網絡中毒瘋子,對眼前出現的舉著掃帚打人的少女,乃至後來從少女處得來的盛好的米飯,對春海而言根本置若罔聞。他身處的世界通過「算額繪馬」所建構而成的異次元世界,是雖然彼此互不相識,但又確實屬於具體存在的人際關係網。明乎此,便可得知《天地明察》的受歡迎原因。

《天地明察》於2012年由瀧田洋二郎改編為電影公映,導演也正是看中了故事與電影業界的共通性,他指出,沖方丁本人是一名「歸國子女」(沖方丁雖然在日本出生,但4至9歲在新加坡生活,而10至14歲則在尼泊爾生活,後來才回到日本定居),加上在印度尼西亞乃至不少東南亞地區國家有生活體驗,感受過不同曆法及宗教觀的轉化,所以成了一名專家。

這種專家氣質,正好是與御宅族共通的基礎,所以看得出沖方丁是對御宅族極有感情的人。電影界正是御宅族集結的領域之一,大家為了拍電影,往往廢寢忘食全情投入,所以《天地明察》中的天文歷算狂迷瘋子故事, 正好曲折地映照出作家沖方丁本身以及電影界自身的共通氣息,於是改編為電影自然就是合理不過的舉動。電影當年由岡田准一出演安井算哲(即澀川春海的角色),配上宮崎葵出演他的妻子,在日本公映時獲得不俗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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