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思讀《明實錄》

且讀《明實錄》 14/9/2014 小思

【明報】只因看崑劇《景陽鐘》,惹我重讀《明實錄》。又因躲懶,單抽出《崇禎實錄》最後一年來看。

這個末代皇帝,最後一年,屢遭大風霾、地震、大雷電、雨雹。天災似與他無關,但由處理不當而衍生的民變,則不能卸責。而最礙眼的紀錄,是因他剛愎自用,用材又疑,竟不斷信用太監:太監高起潛總監關、太監杜勛總監宣府、太監王坤督鹽兩淮、司禮太監杜之秩守居庸關、司禮太監王承恩提督內外京城、太監曹化淳等守城,全屬心腹重責。李自成攻入京師,結果是:曹化淳開彰義門迎賊入。司禮太監杜之秩迎降。太監高起潛棄關遁。監視太監杜勛射書城中約降。只剩下王承恩自縊從死。

他不斷做錯事、下歪令,不知真心還是假意,倒也不斷下罪己詔。對「災害頻仍,盜寇日熾;生民荼毒」,都說「皆朕之過也」。他又似明白「至於任大臣而不法、用小臣而不廉,言官首鼠而議不清、武將驕懦而功不舉,皆朕撫御失宜」,奈何一錯再錯,無可救藥。儘管罪己,可是他卻永遠自我感覺良好,且看他如何描述: 「今巳調各路兵馬,天下忠憤之志倡義勤王、志取封爵者,水陸並進,為民報仇。……郡縣官有私征私派、濫罰濫刑,朕不時密訪正罪。仍察天下大小將士戰守有功,立與升賞;官民男婦節義死難,從優贈恤。一切不便於民之事, 盡行革除。」講得自己多好。

黃仁宇說實錄「有隱晦,或指彼而喻此,或借古以諷今,這在明朝人更為慣技」,善讀之,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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