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睿賞京極夏彥《巷說百物語》

流行,創新,也古典
京極夏彥的《巷說百物語》
17/12/2007 唐睿

【文匯】時間是江戶時代。

行腳僧在深山趕路,卻不巧遇上了豪雨與山洪。

進退不得,行腳僧只好聽從剛在路上遇見的書生的建議,到山坡旁的一間陋屋裡避雨。

甫一進門,只見火堆旁圍坐了一圈奇形怪相的男女,看來都是跑江湖的人。其中一人請和尚坐到圈裡,既好烘乾衣服,也方便敘話解悶。說甚麼好呢?不如每人各講一個故事罷。那正好可以講江戶正流行的「巷說百物語」。

咦?讀到這裡,對西方古典小說稍有認識的讀者立即把視線從書上移開,神往了半晌,突然拍一拍腦袋說,這不就是薄伽丘《十日談》的佈局嗎?

時間是中世紀,也是逝去了的年代。

十個少年男女,為了躲避瘟疫,逃到了佛羅倫斯郊區的一所別墅。為了打發時間,於是就一起訂下了規則,要求每人每日必須講一個故事。故事一共講了十日,所以就 有一百個故事。一百個故事,這不能不讓剛翻開《巷說百物語》的讀者藉著文本互涉,聯想到書中的 「百物語」,也都是獨立成篇的故事。

於是讀者也就像行腳僧一樣,成為了圍坐在火篝旁邊,聽著一個個獨立故事的一員。然而奇怪的是,每當某人講完一個故事,和尚的臉上就一陣青,一陣白,而就在聽完最後一個故事後,和尚竟大叫起來,邊喊著說屋裡的人都是鬼魅妖怪,邊跑到了屋外去了。緊接是一聲的慘叫,屋裡的人趕到屋外時,卻發現行腳僧已猝死在坡上。 故事的神秘、詭秘色彩就在這裡推至了高潮。然而,在屋子裡聽來看似是一宗宗怪談的故事,實際上是改編自一宗命案的幾個情境,而命案的兇手,就是聽完故事嚇 得逃出屋外,結果失足在道上跌死的行腳僧。

故事最後的部分襲用了傳統推理小說裡,由故事的幾個角色將疑點一一推敲破解的技巧,讓讀者最終 能以宏觀的角度鳥瞰整個故事。然而,在這之前,讀者就像故事中的行腳僧一樣,被敘事者巧妙安排的敘事技巧欺瞞,甚至被耍得團團轉。讀者一會以為自己在聽著 怪談故事,一會以為這些故事只是順手拈來,毫不相干,但實際上並不然。

以上,就是《巷說百物語》書中的第一篇--<洗豆妖>的故事。在這 樣一篇短小的故事裡,京極夏彥竟先後運用了《十日談》的佈局,將讀者引進自己閱讀經驗的圈套;然後又以怪談的筆法烘托出故事中詭異的氣氛;最後再以傳統推理小說的筆觸收結,將每個之前看似散亂無章的故事理出一個整體面貌,就短篇小說而言,技巧轉換之多,敘事鋪排之用心,實在讓人眼前一亮。

跟其他為推理而推理的作品不同,《巷說百物語》在敘事結構上的精心佈局除了有製造懸念的功能外,彷彿還隱含了對世界的觀照。行腳僧因為動了淫念而種下了第一 層業;後來為了滅口,又植下了第二層業;之後為了避難裝扮成行腳僧,豈料事情早已敗露,最後被自己的故事嚇得驚惶失足跌死,很有佛家因果報應的味道;而故 事中一個個看似獨立成篇的故事,實際上卻絲絲相連,互相牽扯,這也讓人嗅到了陣陣佛家的因緣氣息。正因為小說的形式和內容相扣連,所以作品的深度就得以大 大提高,不僅僅停留在一般怪談或推理小說的層次。

饒富想像和趣味的情節,加上恰到好處的技巧運用,讓京極夏彥的作品成了雅俗共賞的讀物。而除了上面談到的這一篇<洗豆妖>外,《巷說百物語》一書中的其他故事,也都同樣能令人細細回味。

喜歡《姑獲鳥之夏》與《魍魎之匣》的讀者,在回溯這本早在2004年就已譯成中文版的《巷說百物語》時,相信一定不會感到失望。

編按:「百物語」是江戶時流行的「鬼故事會」,因此後世許多怪談小說都用「百物語」來命名。《巷說百物語》是京極夏彥「巷說」系列作品的第一本,寫作風格與 《姑獲鳥之夏》與《魍魎之匣》基本相似,但短篇小說的格局,去掉了京極十分愛用的長篇立論,節奏佈局更為緊湊精巧。在2007年狂吹的「京極風」下,先回 頭看看這短小集錦,無異於大餐之前「嘆」一道開胃小菜。

巷說百物語
作者:京極夏彥
譯者:蕭志強
出版社:台灣角川書店
出版日期:04年1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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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閱讀的都市閒人,借閱乃讀畢全書的最大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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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唐睿賞京極夏彥《巷說百物語》

  1. 之乎書坊 說道:

    黑暗的江戶時代,跳樑的鬼魅妖怪,法力無邊的除魔法師……為了搜集怪談周游列國的作家百介,在越後一棟小屋裡避雨時邂逅了幾個身分如謎的人物:浪跡天涯的修行者、美麗聰黠的巡迴藝妓、來歷不明的中年商人……
    免費電子書 > http://book.siagoo.com/book/book_info/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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