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智昌《文匯》談設計與讀書

陸智昌:不談設計 只談書
12/8/2007 文匯報北京新聞中心記者祝莉

「也許,當裝幀設計成為一個人唯一的謀生技能時,是上天的莫大懲罰;然而,因此專注、沉溺,繼而對書籍、對文化漸生敬畏之心,說不定又是上天的無比恩賜。」五年前,陸智昌寫下這段話。

為《米蘭.昆德拉作品系列》、《納博科夫作品集》、《杜拉斯作品系列》、《陳寅恪文集》、《我們仨》等書籍做裝幀設計的設計師陸智昌,是內地最叫座的裝幀設計師之一。

2007年是他在北京工作的第七個年頭。此刻,站在SOHU現代城33層的設計工作室中,陸智昌再次低聲感歎:「讀書越多,越是看到自己的不足,人生沒有太多的七年,我要一切歸零,從新學習了。」

繼而,當著安居於工作室內各個角落的鐵臂阿童木(小飛俠)、機器貓(多啦A夢)、麥兜及數台蘋果電腦和照相機的面前,陸智昌慢條斯理地宣佈:「從今天開始,工作時間由18小時改為8小時。」其它時間用來學習,而他所指的學習大多數是通過閱讀來完成的。

對文字懷有敬畏之心
著名裝幀藝術家呂敬人評陸智昌的作品:「對中國出版界影響巨大」。對此,他淡淡地笑言:「都是好朋友,不用當真的。」

陸智昌反對那些站在作品的肩膀上,以醍醐灌頂之勢給作品以看似與眾不同實則自大蹩腳的設計。他抬手指向北京三環的某處,想想停停地說:「有些設計,比如一些 建築,他們一下子聳立起來,以權威的姿態霸佔我們的天空,不光是難看不難看的問題,而是我們憑什麼被它們壓著?它們是欺負人的。我不願拿我的設計欺負人, 我是對文字懷有敬畏之心的人。」

《我們仨》用了秋草一樣的絳黃色,《情人》是豆綠,《作文本》索性用了本色的紙,陸智昌設計的封面用色極 為乾淨。《我們仨》是陸智昌非常珍愛的一部作品,為什麼用這種落盡鉛華的黃呢?陸智昌娓娓道來:「《我們仨》寫了楊絳對家庭往事的回憶,其實滿淒慘的。但 換個角度來看,一個老人家能有一段這樣的回憶,如此不一樣的經歷,不一樣的家庭,你會覺得她很幸運。很多人到了楊絳這個年齡,也攢不出那麼好的回憶,不是 嗎?」

「好了,一邊是幸福的往事,一邊是對逝去往事的痛苦追憶。你選擇哪一個?」陸智昌自問自答:「生老病死是生命的組成部分,我們不可 預料,因此你不能說這是悲慘的。而他們三個,好就好在知道彼此珍惜,幸福來了,他們就努力抓住它。」陸智昌伸出右手做了一個抓握的動作。「因此,我覺得溫 暖的那一面才更重要,人總是要有希望才好。我當時的設想就是太陽隔了雲彩灑下來那種暖暖的感覺。」

他接著補充道:「許多年前,我因為設計《錢鍾書集》去過他們三里河的家,樸素極了,楊絳也是樸素的,你說什麼她都點頭說好。這本書的裝幀給人帶來的樸素和親切感其實是楊絳給我的。」

情感重於技巧
這個已過不惑之年的男子談吐猶如其設計風格般--簡潔、雅致、溫暖、樸素到詞窮。抑或是說,陸智昌是疏於言表的,正如他認為,對於一本書來說,最重要的是內 容,設計並沒有那麼重要,「我不覺得書是一定要被設計的。」也正因此,拿到陸智昌設計的書,倘若你 了解書的內容,你便能聽到那封面下面的喧囂和沉吟,親切之感油然而生,而這種「親切」正是陸智昌在設計上所追求的。

什麼樣的設計是好的設計?關於這個問題,陸智昌給出了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我 以為用心去做出的設計就是好的設計。」他說,「其實漂亮的設計是很容易做的,但用心了,很難。 你看《作文本》,作者張永和是一位建築師,從他對文字的經營中,你能感受到他對文字的謹慎和尊重,他是用心的,這個用心你能感覺到,因此你就倍加珍惜,願 意忽略那些作者在技術上可能還存在的小問題。」

「所以其實很簡單,情感重於技巧。」

三句說盡設計事
三聯書店、人民出版社、上海譯文出版社是陸智昌多年的合作夥伴。陸智昌接活挑人不挑書。「沒什麼可挑的。其實,即便是一本算命的書,我都能從其中得到樂趣」。

「找我的人都會給我好的題材,他們了解我能做什麼。從一開始來北京就這樣,他們會替我挑好,認為我更適合做文學類的圖書,總的來說,我做過的書我都很喜歡。」

陸智昌認為設計是很私人的事,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感受,就像他所鍾愛的攝影,「光圈快門可以談,攝影怎麼談?若談到設計,從技術層面,三句話便可說盡。」因此在和編輯們交流工作時,「不談設計只談書」。

大學時代,陸智昌攻讀平面設計專業,而最終選擇以裝幀設計為業,他坦言,做裝幀設計的好處就在於可以讀書。

於 是,一本書在陸智昌手裡輾轉數月成為很正常的事,一套《陳寅恪集》讀了兩個多月,沒讀懂,索性找來《陳寅恪最後二十年》等相關書籍繼續研讀,最後抓住「獨 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這兩列由陳寅恪撰寫、林志均題於王國維墓誌上的拓片,立於一片開闊的暖褐色之間,一代大師之精神氣質就此定格。

讀書是和設計無關的事
「你們《文匯報》、還有《大公報》、《明報》,我五六歲識字時就讀了,一天能看三份報紙。」會認字時便開始看書,談起讀書,陸智昌一反平靜之態,快活得眼睛亮起來:「還有《紅岩》、《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閃閃的紅星》這些經典的作品你讀過嗎?」

他自幼愛好閱讀,涉獵廣泛,也養成很多獨特的閱讀趣味,比如一些書一看就是二三十年,這其中有杜拉斯和張愛玲;比如對一本書的結局早就放棄了閱讀的執著,很多書看到四分之三便放在一邊,收穫的已經收穫,未收穫的亦不覺得遺憾。

眼下,陸智昌閒來在擺弄著這幾本書:許知遠的《那些憂傷的年輕人》、三島由紀夫的《午後曳航》、白謙慎的《傅山的世界》、蔡天新主編的《現代漢詩100首》、孔范今主編的《中國現代文學補遺書系》。陸智昌說,《中國現代文學補遺書系》這套書他請朋友找了很久很久。

陸智昌,香港出生,現居北京。1988年畢業於香港理工大學平面設計課程。曾於香港從事書籍裝幀設計工作10年,其間曾遊學巴黎兩年,並學習版畫於巴黎17號版畫室。他參與設計的書籍曾獲獎達40多項,並獲2004年第六屆全國書籍裝幀設計金獎「中國最美的書」。

他設計的書包括:《我們仨》、《安徒生剪影》、《洛麗塔》、《作文本》、《創意市集》、上海譯文出版社的杜拉斯作品系列、米蘭.昆德拉作品系列、奧罕.帕慕克作品系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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