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嘗李昂《鴛鴦春膳》

吃一席文字春膳 1/10/2007 張雲

【文匯】閱讀食物,是吃的文化。香港人愛吃,我知道。

但,愛到什麼程度呢? 我們愛吃,愛到瘋狂的地步,每天捧著食物的資訊狂啃,包括報章上或網絡流傳的 食物卡路里列表、健康食療法、纖身豐胸五天餐單、衛生署發布的懷疑食物中毒個案,加上與一大堆跟食物有關的名詞如禽流感、瘋牛症、豬鹽酸克崙特羅、孔雀石 綠等。我們對有關食的知識的渴求,遠超於食物本身。正如就算你不吃豬牛,也會關心五豐行如何不合理地起價。

還未計算林林總總的流行讀物呢。以個人的書目作例:每星期隨雜誌附送的飲食指南、明星食家出版的菜譜、小栗左多里的漫畫《達令是外國人--老媽的好吃好吃料理》、蔡瀾的《鏞樓甘饌錄》和梁文道的《味覺現象學》。當中有實用性的搵食天書,理論實踐兼備的烹 飪秘笈,也有純粹從食物文化角度思考的雜文。

飲食文化主導橫行,香港的出版界,亦漸漸變成了一室自助晚宴。小食頭盤主菜熱葷冷盤甜品咖啡或茶,任君選擇,可口的花巧的清淡的刺激的,保證吃個痛快。

關於吃,我們還有什麼未看過?關於看,我們又還有什麼未吃過?

是的,總有不同的,你未試過的。且看彼岸同樣以食為天的寶島推出的新菜式:「台灣第一本飲食小說,食色最華麗的冒險。」單憑介紹文本,夠挑起你的食慾了麼?再看書名:《鴛鴦春膳》,是不是已經唾液直流?

別誤會,是華麗不是貴價,勸請勿以搶澳洲帶子的心態閱讀。試讀書中一段文字:「緩緩倒入高腳香檳杯裡通常是色深而沉的酒液,明顯歷經滄桑的絕代風華美色。而 一經離開束縛的瓶子,體液中有了舒緩的脈息在其中騷動,逐漸的、好似接著開始呼吸到四周湧入的空氣,那香檳在水體裡甦醒,一呼一吸間有了生命,真如同人在 水中呼息帶出串串氣泡。」

華麗不但不頹廢,反而是耀目璀璨。書中分「起承轉合」四部曲,描述主角的成長經歷。時代背景是二次大戰後的台灣,有內憂外患之戰爭摧殘,加上東洋與西方之文化衝擊,是一個充滿張力的年代。

先起一爐烈火把鐵鑊燒熱,在滾油中爆著蔥香。然後師傅出場,一手揭開了烹飪最原始的一面:屠宰。不但宰雞殺鴨拔毛放血的場面有細緻的描寫,還有沙士以後差不 多變成了禁語的「野味」:鱉、穿山甲、果子狸也一一上桌了,利落地活剝了中國傳統吃文化中的血腥暴力。而在當時烽煙四起的環境中,一切是那麼理所當然,在 還是小孩的主角的眼光來看,又那麼的天真無邪。那種淡淡的無奈,就如為殘軀的餘溫輕輕地潑上一點冷水。

既然以「食色」作招徠,就少不了色 的部分。<春膳>一篇寫盡了食色性之間的微妙關係。中國人向來以 形補形,以吃生殖器壯陽滋陰,又喜以不同食物象徵性器。作者談食說性,又不時夾雜了男女之間的角力,把色慾食慾的複雜情感燉成了一窩補品,暖烘烘的直透心 肺,齒頰還留下一口葷香。

除了啖啖肉的寫食寫情,書中亦不乏對時代、政局、文化、民生和社會的諷刺與反思,如台式五味粉,撒落在整盤美食中,任由諸位食家自行憑味蕾辨識了。

吃慣了台式小食,去厭了士林夜市嗎?下一次,到誠品買本吃吧,保證吃得愉快。

《鴛鴦春膳》
作者:李昂
出版社:聯合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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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閱讀的都市閒人,借閱乃讀畢全書的最大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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