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雁冰看高志強攝影集

從追問記憶到空間恐懼:香港攝影師高志強作品集
20/10/2014 申雁冰

【文匯】似水流年,何處是「家園」與「歸途」 (Homecoming)?香港作家、策展人、香港中文大學講師Yeung Yang將香港攝影師高志強(Alfred Ko)的攝影作品編輯成系列,由時間到空間,由變幻到靜止,由對家國政治的迷思,到對人類集體的關懷。它不僅僅是一個攝影者對世界與自身認知的發展變化, 也是一代香港人對城市與時代孜孜不倦的追問。

香港由英國殖民地變成為中國特別行政區,攝影集《Hong Kong/ China Photographers Seven,Alfred Ko》以Homecoming作開端,收入高志強在內地與香港兩地從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的作品。

深水的鐘錶匠人看鏡頭的一霎,眉頭緊鎖,專注蕭肅。在鐘錶舖內,錶盤被碼得齊齊整整,阿伯的眼神訴以無言,伴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時間的注視。匠人將時間用鐘 錶的形式凝結固定於店舖各角落,他知道每隻時鐘的位置,他可讓它們時間精準,卻無法把握時代的變幻莫測,無法控制未來逼近的步伐。能見的時鐘與不可見的時 代,作品巧妙地傳達著隱喻。

濟南、拉薩、長江三峽的攝影作品,誠如編者Yeung Yang的評論,中國由千萬個通過身體部位表達的個體緊密組合而成,褶皺的手背、赤裸的身體、江邊纜繩上的個人衣物被單。個人用赤膊肉身組成嚴密堅固的家 國,「祖國母親」以這樣的陌生感呈現於鏡頭下。在個人的肉體之外,是意識形態與日常生活中引而不發的政治隱喻,宣傳字報、穿軍裝的人、「紙老虎」、象徵權 力的紅旗牌轎車,以及模糊而龐大的屬於「群眾」的自行車。

在完成對家園的追尋拷問後, 「1984」與「藍調」(The Blues)恍若通過對時間與集體記憶的記錄,繼續回答著「Homecoming」中所未解答的疑問。攝影師依據確定年份與具體事件,脫離了 「Homecoming」中對場景的抽象聯想,走入了具體的現實故事。中國的面目開始越來越清晰,從「Homecoming」中的人群街景,到1997年 的「祖國」,中國對香港的意義逐步從模糊到清晰,從抽象到具體,從遙遠未知到步步逼近。

「夜祭」(Nocturne),誠如 Nocturne的本意「夜曲」般,承上啟下,是攝影者由時間向空間轉變的過渡。脫離了具體詳細的年份記載,攝影師將鏡頭投向了夜晚。幽暗、靜謐,採用正 面視圖的攝影手法,「攝影給予我直面正視的勇氣」,高志強講到。曾經看著事件從面前飛馳而過,此刻時間卻凝固在夜色中,「坐著,站著,可以慢慢靜下來看世 界的改變。」靜止中,記憶依然在前行,「它提供一種對周圍環境的指導」。

放棄了上世紀八十、九十年代對時間的追尋與對事件真相的拷問,二 零零八年,以「夜祭」 (Nocturne)為轉捩點,高志強開始了對靜止空間的探索。「夜祭」的初步嘗試後,「幽閉恐懼」(Claustrophobia)與「怯曠」 (Agoraphobia) 彷彿是兩個寓言,一個是封閉狹窄空間帶來的窒息,一個是空曠巨大空間帶來的惶恐。高志強稀有的彩色攝影作品,用高飽和度的色彩刻畫了被商品與消費異化的世 界,一切光怪陸離,叢林般危險,又玩具世界般虛假。巨大的城市雕塑、主題裝置、刺眼的黃金傢具、怪異的金色巨頭嬰兒櫥窗,以及色彩豔俗的陰間地域造型,帶 來窒息的恐怖氣氛。然而開闊的廣場、無垠的海面、遙遠的港口、荒蕪的舊機場、偌大的廢棄建築空間,卻又將觀者推入無人之境,無生命、無色彩、無希望,寂寞 淒涼,是人對孤獨的莫大恐懼。一個是現實的客觀生活空間,擁擠窒息;一個是現代人的心理世界,孤獨游離。一小一大,一合一開,一內一外的呈現了現代世界之 荒誕。

攝影的最終落腳點,終是對記憶的解讀與重塑。

《Hong Kong/China Photographers Seven, Alfred Ko》
作者:Yeung Yang
出版:Hong Kong: Asia One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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