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政恆賞《塔可夫斯基拍立得攝影集》 

瞬光--《塔可夫斯基拍立得攝影集》 
6/10/2008 鄭政恆

【文匯】是秋天了,如果我要旅遊,如果我要執拾我的行李,如果背包已經擠滿了我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如果地圖和旅遊手冊都放好了,錢包護照都放好了,如果我要帶一本書,只可以一本書,而無論我要往哪裡去,我就帶這一本書吧。

《塔可夫斯基拍立得攝影集》是Instant Light: Tarkovsky Polaroids的中譯本(譯者:虹風),好漂亮的一本書,硬盒子,柏格曼(Ingmar Bergman,港譯英瑪褒曼)的按語印在紙條下方:「我認為塔可夫斯基是最偉大的……他捕捉生命一如鏡像,一如夢境。」盒子上面有一張塔可夫斯基所拍的 拍立得(港譯寶麗來)照片,一幅在光影之間的東正教聖母聖子畫像,光影與信仰在照片中重疊、凝止,一次時空之間的神秘相遇,可能是瞬間擦身而過,也可能是 一場靜靜而持久的問候……

這本書收集了塔可夫斯基在1979至1984年之間,在前蘇聯和意大利所拍的六十張照片,換一句話就是,這一批照片主要是塔可夫斯基完成了《潛行者》(Stalker,1979)之後,並且在《鄉愁》(Nostalgia,1983)攝製期間所拍的。

可 能看過這塔可夫斯基的電影,再看這批照片比較好一點,照片中的一些意象是電影中常見的,有些畫面令我頓感似曾相識,如見舊日友人的面孔。湖中的艇,背景是 湖面的大樹倒影。荒原裡一隻沉默的狗。柵欄、小屋、孩子和樹。我首先想起《鏡子》 (Mirror,1974)中的家庭場景和夢幻畫面,一些往日的回憶在空鏡頭和攝影裡復活。然後,我想起在《潛行者》裡低頭踽踽而行的狗,彷彿是忠心、孤 獨、謙卑的尋道者,默然不語等待主的召喚,且留神於日常不會注意的一切細節。

之後的照片拍攝於意大利。相中也有樹,但多了一些其他的東 西。沒有之前蘇聯那一輯攝影中的統一一致,不過我們彷彿可以看見塔可夫斯基來到陌生的另一片歐陸土地,他一邊漫步尋索,一邊凝神深思,向前走,浪跡,無 定,尋找光線、景物、位置、角度和它們之間的關係,在他按下快門的一刻其實是內心的一聲嘆喟--唉,我找到了,就是這樣……

我們看到塔可 夫斯基拍下蜘蛛絲繞過的玻璃樽,而玻璃樽的影子卻印在蜘蛛網上。他拍下在教堂長椅中孤坐的男子,柔光在聆聽他的呢喃禱語,又恍如傳來畫外音--一天的難 處,一天擔當就夠了。他拍下送葬的隊列,路上遺下死亡的絢麗花瓣。他拍下溫泉區的水蒸氣,那當然是《鄉愁》的拍攝場景了,我記得,永遠記得,安德烈.戈爾 恰科夫秉持燭枝涉渡池水兩邊的長鏡頭,行動寓意全心投寄並恆久持守信仰,叫我默默動容,不敢支聲。

然後又回到盒子上面的東正教聖母聖子畫 像了,瞬光與聖像的茫然對照,又想起英瑪褒曼的話。到最後, 我才回到托尼諾.蓋拉(Tonino Guerra)的前言,他說--這些影像留給我們一種神秘而詩意的感受,一種與事物永別的哀傷。彷彿是安德烈想要盡快將自身的愉悅傳遞給他人。它們是拿來 分享的事物,而不只是使他那停住時光的心願成真的方法。那感覺像是,深情的惜別。

是秋天了,如果我要旅遊,如果我帶著這一本書上路。我知道塔可夫斯基的影像不在行李中,也許不在書中,也許不在銀幕上,當我閉上眼,我就可以看見。

出版:繆思
出版日期:2008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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