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礪青閱Carl E. Schorske《世紀末的維也納》

世紀末的維也納 6/8/2007 彭礪青

【文匯】「世紀末」(Fin-de-Siecle)這個詞語,有多少人知道箇中意義﹖在歷史上,「世紀末」指十九世紀末歐陸瀰漫的文化藝術風氣,強調主觀感 覺、反對理性和進步的文明;崇尚巴洛克式的雕飾,卻一反巴洛克華麗風格而返歸蒼白;扭抳作態地傷風敗俗,是對拘謹的維多利亞時代作出的反動。愛爾蘭劇作家王爾德正是其中佼佼者,而作曲家理察.施特勞斯(Richard Strauss)的豔情歌劇又把「世紀末」的精神推向極致,克利姆特(Gustav Klimt)的繪畫返回赤裸裸的神話。這確是一個令人醉生夢死的時代,而卡爾.E.休斯克的《世紀末的維也納》(Fin-de-Siecle Vienna: Politics and Culture),正好把這種時代精神細緻地刻劃出來。

這是一本研究十九世紀末維也納的名作,書中所探討的時代,對於現代性研究具備超凡的意義。1848年革命使奧地利王權驟落,但奧地利仍擁有一群歷史悠久的貴族,而由日耳曼人和猶太人組成的 資產階級自由派,雖自六十年代起即控制國會,而且得到親自由派的皇帝法朗茨.約瑟夫的支持,但他們的根基極為薄弱。當整個歐洲風雲變色,奧地利軍隊在意大 利及德國統一期間,先後大敗,失盡國威,國內斯拉夫人又呼籲民族自決,內外交困。正是這動盪不安的歲月,在自由派脆弱卻持續幾十年的統治下,奧地利的文化 得以穩步發展。

本書副題是「政治與文化」,作者運用精神分析方法,從反猶太的維也納市長卡爾.呂格、猶太復國主義之父(Theodore Herzl)赫茨爾、精神分析大師弗洛伊德、音調作曲家勛伯格,到分離派畫家克利姆特等一系列人物,一一探討他們怎樣叛離議會政治和資產階級所強調的自 由、科學、理性、法律原則,開創出一系列對二十世紀影響深遠的思想及文化。

從政治方面說,十九世紀末維也納的議會政府已受到群眾聲音的衝 擊,既無法滿足民眾的慾望,令原來屬於自由派陣營的卡爾.呂格及舍內雷爾分別轉變為反猶立場,他們的政見都影響到日後的希特勒與納粹主義。而身為猶太人的 赫茨爾開始探討自身的猶太人身份,並且在記者生涯中,親臨法國政府對猶太裔軍官德雷福斯的審訊,漸漸傾向於一種更激進的政治訴求,以抗衡甚囂塵上的反猶運 動,並構思一個猶太國家。

弗洛伊德本來從事自由派讚揚的科學研究,不過他父親的去世和一場「革命」的夢,令他醒悟過來。他了解到不可像先 人那樣,從純解剖學和生理學角度解釋人類精神現象,而必須進入非理性的夢的領域,以及每個人的童年經歷。從十九世紀實證進步思想來看,這否定 了理性和科學的價值。

在十九世紀末,人們都接受尼采和叔本華強調意志、反對理性的思想,主張理性討論、但缺乏生命力的議會政治漸漸不得人 心,惟議會政治確實提供了一個理性寬容的空間,讓驚世駭俗者得以發展其思想及藝術,而十九世紀的和平氣氛亦為文化的革新提供了物質條件。作家洞察到政治環 境與文化革新的關係,然而這種文化革新最終亦摧毀了孕育它的政治環境,不能不說是現代文明的矛盾特質。

作者:(美)卡爾.休斯克
出版:江蘇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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