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禎兆讚江國香織《去愛吧!間宮兄弟》

江國香織的宅族平反 24/11/2014 湯禎兆

【文匯】江國香織在華語世界的接受過程,我覺得頗為有趣。首先,她不算是一位暢銷作家,這一點無論在日本或是華文世界亦然,可是卻不減她著作的翻譯輸出量。是 的,她大部分的小說著作都有中譯本,而台灣對江國香織的熱忱幾到不離不棄的地步。其次是她的小說題材頗為遼闊,由女性情愛或自己處理的醒覺反省,到切入男 性心象的刻劃素描同樣一應俱備,絕對值得留意一讀。

今次想提的《間宮兄弟》(日文版04,中譯本改名為《去愛吧!間宮兄弟》,台灣方智繁體版06,中國南海簡體版14),正是趣味盎然的別緻之作。小說主角是一雙平凡得來又不太尋常的落水狗--間宮兄弟,他們的外貌既不討好,而且工作也非受人憧憬的工種, 再加上又與故鄉及母親關係極佳,也從來沒有女性緣,綜合而言即構成一般人所指的敗部情狀,即是落水狗的對等形象。

中譯本冠上「去愛吧!」,是企圖突出小說強調他們兩兄弟在條件匱乏下,如何嘗試向身邊抱持好感的女性,作出表白及追求的求愛要點。哥哥明信與直美及依子若即若離 的關係,以及弟弟徹信對明信友人分手妻子沙織的苦苦追求,正好從冷熱兩端去刻劃作為宅族兩人不同的情感取捨表達方法。

我認為江國香織的細 妙之處,是努力去體味他們的世界,而同時很明顯又強調他們的尊嚴所在。是的,他們 儘管條件欠佳,但卻不會左右自己的人生態度及方向,在感情事上的杯弓蛇影又或是盲撞亂碰,即使到頭來自我封閉又或是遍體鱗傷,都無礎於自己生存方式的磊落 光明。所以兩人即使從無異性的交往緣,但卻不影響自己尋常生活的腳步--兩兄弟有定下的閱讀日,而且在錄影店中的選擇同樣別具眼光,也返家回鄉去探望母親等等。甚至相約異性友人進行咖哩派對,又或是浴衣煙花聚會等等,無論結果如何,兩人同樣興緻勃勃生氣盎氣地去策劃組織。

我更喜愛的是,作者對他們兩人的私密行徑,也同樣輕描淡寫以尋常筆觸交代,包括兩人偶爾會去色情場所消遣的習慣,以及弟弟有一次消遣後出來,被陌生女子搭訕,結果入了一所 酒吧,終被迫以十萬元結賬才得以脫身的糗事,一切都平凡得過分理所當然似的,然而也因此而強化了人物的血肉及真實感。

電影版的華麗改裝
相對而言,我對小說的電影版卻有所保留。小說於06年由已逝的名導森田芳光搬上銀幕,主角兩兄弟以佐佐木藏之介及塚地武雅出演問題不太大,反過來是一眾拱照 的女星如常盤貴子(飾演依子),澤尻英龍華(飾演直美)及北川景子(飾演直美妹妹夕美)則明顯過分華麗,以至令到原作的心思用意被掏空了。在小說中身份是 老師的依子,正是一名摽梅已過,嫁杏無期的「剩女」人物,對鏡自照恰好連對自己裸體的滿意度也出現了信心危機,在學校更加早已築起保護網以免自己再受到感 情傷害。而澤尻飾演的直美也是被男友冷落,徘徊在分手邊緣的迷惘女子。凡此種種,大抵均足以說明選角的美艷華麗,與人物的設定背景存在過大的鴻溝,更嚴重 的是令到本來充尋日常氣息趣味的小說原著,忽然變得神話化及誇飾化了。

是的,既然《間宮兄弟》的精巧之處在於平凡魅力,任何ta5色的加 添正是一種本末倒置的處理方法。江國香織想突出的要點,除了是兩兄弟自求我道步履堅實平穩的尊嚴肯定外,更重要的是這一種不受外在環境起伏變化的節奏,正 好提供了一喘息空間予一起相處的他者。作者想突出的是一眾女角,與間宮兄弟的感情並非男女之愛,反過來更加精煉純粹的是一種共處的自在閒適感。而此正是既 不扭曲迎合讀者的樂觀期盼(因對間宮兄弟陌生好感從而期望他們的感情有所依歸),同時合理地帶出自足自圓的關鍵所在之處。

對於早已於社會 及人情上疲憊不堪的女性而言,沒有機心以及攻擊力的間宮兄弟,正是難得的友情避難所。 明乎此,大抵就體察到江國香織的厲害之處,她當然擅於捕捉宅族兄弟的生活細節,但更重要是兩人的形象,正好是從針對女性療傷作用的角度設計而發,作品之受 歡迎絕對有背後成功的計算在內。

《去愛吧!間宮兄弟》
作者:江國香織
譯者:陳系美
出版:方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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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閱讀的都市閒人,借閱乃讀畢全書的最大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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