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OO六年湯禎兆《文匯》專訪

湯禎兆 傳媒難得有「腦」 18/12/2006 黃載言

【文匯】湯禎兆,現於香港中文大學新聞系執教鞭。出版過《AV現場》、《亂步東洋》至近期《整形日本》,他的著作全都是有關日本社會的文化、現象。

常被標籤為日本通、日本專家、文化研究者……他自言通通都不是,但他承認,自己非常「八卦」。

「修讀中文再加上性格『八卦』,不做傳媒的確浪費,哈哈。但不夠『八卦』怎做下去?雖不至需要樣樣精通,有未聽過的,一樣可以去學去搜集資料。最重要是明白自己的位置,從創作中帶出自己的世界觀。」

由創作帶出自己的世界觀?談何容易?

湯禎兆的創作論就是以學識為工具:「很多時候都不用怎樣構思或覓題目,因為可行的方案盡在腦裡。我對日本社會的變化追得很貼,有相關的書刊文章推出,我即第 一時間閱讀。社會唯一不變的真理,就是分秒在轉變;媒體創作者,皆喜愛文字、文學或電影,只是學術、理論與市場價值加起來,也許,我能用在手上的工具比較 多些而已。」

當今社會網絡公路發達,人們只需到Google、維基百科等搜尋一下,彈指點擊便成專家之勢。

「正是資訊太發達的病垢,從容地挪用、剪接與合拼,既失卻context(脈絡)亦不夠 creative(創意)。可惜,現時不少大學生的論文、習作正以這種『偽論文』方式運作,充塞大堆未明瞭的terms(學術名稱)亂說一通。學術水準漸走下坡,而學生們,卻反方向地得到滿足感。」湯禎兆慨嘆。

無聊「八卦」最有趣
本該學術的論文與傳媒的產品(報章、雜誌),某程度上的製作及功能,忽然變得重疊。

外間常言,某些報刊把網上不準確的資訊大肆報導;更有雜誌裡用上很多日本漢字、句構,文章變成不可讀的中文;沾到日本文化,記者提出,日本漫畫家池上遼一的作品《霸》,以三國時代為背景,把劉備變成日本人……日本文化入侵?扭曲?誤導年青人?

湯禎兆說不然,他認為,報刊、漫畫並非教科書、史實文本一類,功能上有出入。他更笑言:「劉鎮偉先後拍了三次《西遊記》電影、陳冠中也曾在創作裡加入『三及第』中文,那又該怎樣去理解?創作,有時好玩、達到其功能就好。」

「從事寫作、傳媒,很矛盾。通常無聊無謂才是趣味,卻不能孤行此道。寫自己喜歡的東西,難。寫出來的product要認真,又要有quality,要令讀者 『叮一聲』(有啟發),好難。還想有人留意到你的大作,更難。」阿湯表示,傳媒行內仍一直尋覓人 才,但要求的是「腦」,非複製組合資訊的能耐。

「市場不需要太深入的東西,為令讀者易於吸收,都改用敘述的方式運作,例如:引用A學者這樣說、B專家那樣說,文本由幾種角度建構。不過份深入之餘亦不至於太表面,讓讀者去理解,隨他們產生興趣與否。重點反而是想法要特別,要從沒人想得到的角度切入。」

創作要堅持理想
作為讀者,不能單向地吸收,總要有彈出question mark(問號)之時候。

某程度上,潮流雜誌就是資訊泛濫重災區。阿湯舉例說凡有大題目如名設計師、占士邦、文學系列,不斷示範著知識手到拿來的影響。

「相信那些作者都是有料的人,從電影到文字,他們都能夠拿捏當中深刻片段,成為一群同好者共有的 inside jokes(圍內人話語),又是另一種拼湊。沒有包含作者想法與角度,倒不如自己上網Google。」阿湯強調,要去愛、去喜歡一樣東西,不在乎喜歡了多 久,在乎有多喜歡及能否堅持。

人們經常比較日本與香港文化工業之狀況、環境、空間、尺度……阿湯則認為視乎有志的人,何時會放棄理想。 「素材通常俯拾皆是,如何表現出來?如何有效去完成及表達自己的世界觀?日本人就有這種堅持,理想就是要寫作、創作。香港的生存環境並不相同,要全職寫作 難覓生存空間,大家都是為興趣為理想而入行,卻因為得到這工作而不能『順利』寫作。自作孽,非常矛盾。」

創作人多埋怨鬱鬱不得志欠奉認同,阿湯說傳媒不需要太多創作人,卻必須有合格的讀者:「創作有時要由時間對照,不妨壓抑一下創作慾,並從寫作與閱讀中理解自己的位置。假若你想變成村上 春樹,但現在,是否只是二、三流的村上春樹呢?明白到自己都不外如是,較能夠撐下去堅持創作。」

後記:
訪問好像師生交流,也像傳媒人的對話,亦像朋友寒暄,更希望是一個理想的接棒。

傍晚六時多的沙田新城市廣場外,天色過了泛黃,漸黑。

離座前,湯禎兆提起杯子,呷下一口已涼的咖啡:「世界很大,人生除了溝通,最重要就是朋友。身處傳媒行業,有時單憑他人寫的、講的,便決定到誰是你的朋友。有些人滿腹經綸,對身邊事物有獨特看法,你純粹做個聽眾亦感新奇有趣。」接著與記者道別。

咖啡的味道是酸是苦,並沒有流於臉上。

阿湯推介 尉瑋
湯禎兆喜歡別人叫他阿湯。訪問中,阿湯侃侃而談,涉獵之廣實在讓人佩服。阿湯的個人網頁叫「文字欲」,寫字的慾望自是不在話下。好寫之人必是好讀之人,阿湯喜歡的,又是甚麼書呢?

說起香港小說,阿湯力挺董啟章的《天工開物》系列。不僅由於內容的精彩,也是感動於作者今時今日,仍能花費數年心血細細磨礪一部作品。「許多人抱怨社會浮躁,容不下認真嚴肅的創作。其實,只是自己的選擇罷了。」

但阿湯最喜歡的,還是一些日文書。「我喜歡一個作家叫川本三郎,很多東西都由他那裡學來,只可惜他的作品現在仍未有翻譯版本。」

阿湯介紹說,川本有一個系列叫《映畫的昭和雜貨店》,專門寫在舊戲中對不同物件的不同表達。「如熨斗、圍裙,又或是遊樂場。看不同戲中熨斗有甚麼不同,有點『符號』的感覺,但又不是純資料,蒐集材料之餘,他會加上自己的評論。」

讓阿湯最欣喜的,是川本的書中沒有一個專有名詞,普通人也能夠享受。而最厲害的,是川本幾乎各個領域都有涉獵,他最先推介村上春樹,也最早研究寺山修司,幾乎所有的傳媒雜誌中都能看到他的「筆跡」。

「這樣的生活狀態就是我最嚮往的。」阿湯有點陶醉。何止是他,記者也滿臉艷羨:寫字的人能夠寫到這樣,豈非真是「寫並快樂著」了。

說到語言的簡單易讀,阿湯不禁要說說蘇姍.桑格塔:「她的英文太美了,是很有文采的半論文式書籍。不過搞笑的是,她的書本是本科生的讀物,但現在很多碩士生都不讀,覺得深。像這樣退化下去,書也就快要沒有標準,文化程度越來越低。」原本神采飛揚的阿湯,難掩一點無奈。

訪問集
二OO五年湯禎兆《明報》專訪
二OO六年湯禎兆《文匯》專訪
二OO九年湯禎兆《明報》專訪
二O一二年湯禎兆《文匯》專訪
二O一三年湯禎兆《明報》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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