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彩杰讀Michel Houellebecq《無愛繁殖》

無力去愛--人類歷史的必然結果?
15/9/2008 楊彩杰

【文匯】「他們最大的悲哀,不是性挫折,而是愛無能。」

「人可以不熱愛生活卻要繁殖後代。」

我 們在許多作品中都閱讀到關於城市的疏離與無愛,這種城市書寫或許已成為一種陳腔濫調。甚至有人說在全球化景觀下,只要刪去作品中那些能夠暗示城市名字的地 標與街名後,現代城市如東京、台北、香港似乎並無不同。然而,韋勒貝克的《無愛繁殖》卻以二戰後近半個世紀的法國歷史、社會的演進,將城市、人情的面貌雕 塑出來。這種「一座城市的誕生」的寫作方式為城市、甚至人類的處境帶出深刻的思考。

韋勒貝克1958年生於法屬留尼旺島,是法國文壇當 今最炙手可熱的作家,他被譽為繼卡繆之後,唯一 一個將法國文學重新放到世界地圖上的作家。書中透過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同母異父的兄弟米榭和布呂諾,去展示現代人無力去愛的狀況。這種無力去愛的狀況並不 是一般關於城市特質無愛、疏離的泛泛之談,作者特別引用法國於1974年協議離婚法和墮胎合法化兩條法律的確立,及戰後法國相繼出現的社會思潮如自美國傳 來的大眾消費、存在主義、嬉皮士文化、性解放、婦女運動等的演變,去指出無力去愛,不是憑空而來的一種城市特質,而是人類歷史的演變結果。這些社會思潮的 轉變,將個人從家庭倫理、基督教的道德觀等團體思想最後的堡壘中解放出來,走向一種極端的個人主義。正如米榭和布呂諾的共同母親夏玲,經歷了這些法國社會 的變化,認為撫養嬰兒的責任與個人自由的追求相違背時,就把兩兄弟分別自小交託給各自的祖母撫養。這種行為於當時來說可謂前衛的象徵。然而,小說中間卻以一個比喻去說明這兩兄弟在缺乏母愛的環境下,沒有一個透過肉體接觸去營造親密關係的典範,就像一個哺乳類動物,從來沒有嘗試經歷透過母親的氣味和體溫去確 立自我與他人的關係時,牠日後也不懂得如何去愛。故此,兩兄弟日後雖然性格不同,卻同樣地無力去愛。

這種無力去愛的狀況影響米榭和布呂諾一生。成為著名物理學家的米榭在死前的手稿中更斷言人類應該消失,應該製造一個新的品種,無性而且不朽,超越個人、死亡和將來。所以書中羅列了人類文明 的種種嘗試與崩潰後,認為「該改變的不是想法,而是基因」。這種烏托邦的構想,容易令讀者聯想到另一本經典之作--胥赫黎(Aldous Huxley)的反烏托邦之作《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 ) 。《美麗新世界》的未來世界是一個秩序、衛生高度控制的地方,然而一群「野蠻人」卻要求著不快樂、變老、變醜、性無能、罹患梅毒和癌症、三餐不繼、時時為 著不可知的明日而擔憂、感染傷寒、被各種難言的痛楚折磨等種種經歷自由生命的權利。《無愛繁殖》中米榭回應胥赫黎,指胥赫黎忽視了個人主義。法國六、七十 年代種種解放個人的社會運動,包括經常以群體方式出現的性解放,造成極端個人主義,衍生出有性無愛的現代社會。而為了維護個人差異,社會將不斷地加強競爭以致消費,最終反向吞噬個人本身。米榭認為要消除這個造成人類個性彼此不同的基因,因為這基因恰恰是造成我們不幸的最大原因。

本書旁徵博引,挪用數學、物理、生物、社會學、歷史、哲學等不同範疇的典故,甚至自創一些不曾存在的理論,並成為韋勒貝克的洞見所在。韋勒貝克從歷史、人類文明演變的層面一步一步地勾勒出法國城市面貌、人情的來源,甚至投射出一個可能來臨的未來世界, 為人類的處境發出警號,誠如本書的最後一句:獻給人類!

無愛繁殖
作者:韋勒貝克
譯者:嚴慧瑩
出版:大塊文化
出版日期:28/7/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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