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禎兆分析村上龍《接近無限透明的藍》

村上龍文學的原風景--
《接近無限透明的藍》的血緣想像 2/2/2015 湯禎兆

【文匯】要尋找村上龍文學的源頭,肯定在於他的出道及成名作《接近無限透明的藍》。村上龍於76年仍屬武藏野美術大學的學生,以24歲之齡憑此得到第19屆的 群像新人文學獎以及第75屆的芥川獎,成為當時最備受注目的文壇新人。小說於《群像》及《文藝春秋》 刊載後,同年於講談社出單行本,78年再出文庫版,然後同年更由村上龍自行執導拍成電影公映。

「福生」的原風景
小說以美軍所在的 基地市鎮「福生」為舞台,主人翁RYU是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沉溺於嬉皮士世界的當地青年。村上龍曾在筆下區分嬉皮士的軟硬之分,他自言屬軟派分子,以音樂、 藥物及女性為主;而硬派則以酒、體力勞動及創造為本。在《接近無限透明的藍》中,兩種嬉皮士的生活方式及風格均同時兼顧。RYU是一名十九歲的大學生,但 早已拒絕回校上課,且與一名風俗孃LILLY同居過活。在他的生活圈子中,有大量的混血兒出沒,亦有不少美國士兵登場(大部分是黑人士兵),大家過覑酗 酒、性交、濫藥及搖滾音樂的迷幻交往日子,更在基地內進行集體濫交的放縱活動,簡言之就是把正常人間的日常秩序和倫理悉數拋諸腦後。

清水良典在《MURAKAMI--龍與春樹的時代》中,指出RYU乃在美國於安保條約下所育成的戰後出生年輕一代人,於美軍佔領下嘗試再現自己存活姿態的代表 象徵。此所以有時易服女裝化的RYU,也是日本人受美軍之辱的投影。在他筆下的「福生」,一方面是為美軍提供洩慾功能的娼婦匯集之地,但同時也是七十年代 嚮往美國文化的年輕人鍾情的潮流聖地,背後正好成為一種親美與反美的象徵角力場所。

正因為此,所以村上龍筆下的「福生」,正好存在多重的 複雜性在內,也包含不同層次的差別歧視在內。首先,在美軍士兵與娼婦之間,當然正是一種戰勝國和戰敗國的對立顯示,正如被形容為黃色的人偶,不多不少恰好 點明當中的關係。在JACKSON的口中,RYU不折不扣只是一個黃色玩偶,但諷刺的是RYU也日漸認同這種感覺,坦言好像化成人偶的感覺益發濃烈,甚至 認為自己是最幸福的奴隸!在鏡像映照之下,支配者及被支配者的關係清晰確立,成為村上龍的原生風景的依據地。

回歸志向的追尋
徐明真在日文著作《村上龍青少年主人公作品研究》中,直指《接近無限透明的藍》中登場人物均有一共通點,就是同樣具備「回歸志向」,那當然可以直指地方故鄉上的牽連之意,但更重要是一種精神上背後反映的無所依託之情。

就 以沖繩出身的混血兒REIKO為例,每次醉醺醺之際,總不忘高喊想死及想回家。但一旦現實生活中男人提到不如一起回沖繩,她便會斷言拒絕。她的生父是美國 人,行蹤固然不明,而與故鄉的母親在吵架後也沒有往來。簡言之,與故鄉的連繫已非常淡泊。可是她卻十分重視過去在沖繩的中學生活中,因參與學會活動而保存 下來的葉脈標本,那儼然便成為她出身身份的唯一重要物證。

村上龍透過描繪這批日本年輕人的放縱生活,正好點明日本於歷史發展上,因戰敗而 生出如此這般的無根一 代。他們混血的血緣,以及生父的逃之夭夭,令到先天上成為不完整的人,而與此同時也帶出不同的歧視關係。而為了逃避歧視的目光,只能夠憑物以類聚的方式匯 合過活,構成一種反建制的生活形態--究其實是因為社會的排擠,於是構成一種不可能融入社會日常主流常規的無奈,從而生成的反社會部落形態。因果關係的錯 置,催使大家不得不重新思考背後的脈絡關係。而他們的窘境,正好陷入一種既看不到前景,同時即使有「回歸志向」,但無論是現實的地理空間上,又或是內在精 神上的心態追求,同樣都沒有立足之地。人生就只能在生與死之間晃蕩流連,停駐於半死不活的狀態。

村上龍的啟步作,正好預示了日本將要面對的種種荒涼幻境,也唯其如此才得以備受他者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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