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家姐妹看王柯《東突厥斯坦獨立運動:1930年代至1940年代》

何從理解那一片西域
讀《東突厥斯坦獨立運動:1930年代至1940年代》
15/12/2013 愛家姐妹

【明報】10月28日北京發生吉普車撞向天安門的事件,有編輯問我,中國的「疆獨」也屬於「伊斯蘭主義」嗎?因為他看到有外電以「伊斯蘭主義」 (Islamic)一詞形容是次行動,我當時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只能含糊地說「大概是吧?」外媒通常以懷疑的眼光看待「東突厥斯坦獨立運動」,總認為多 少有中央欺凌少數民族的成分,亦難得將此放到全球的伊斯蘭運動的語境當中。

當然,與全球其他地方都有所區別的,說新疆問題是「中國特色」的伊斯蘭問題並不為過。而旅居日本的中國學者王柯是研究「疆獨」問題的專家,他曾在新疆生活工作過12年,本書是在他1995年出版的博士論文的基礎 上大幅增補改寫的,是日本出版的第三版的中譯本,今年由香港中文大學出版。作者在增補部分直接用中文寫作,亦審訂過所有的譯文。

之所以 一定要提到這個「增補」,因為這個遲來的部分在我看來相當重要,即第一章《在「烏瑪」與「中華」之間--清王朝對新疆維吾爾族社會的統治》。新疆這一塊 「自古以來」的領土,其實「自古以來」就是中央統治的「麻煩製造者」。唐代時中央就已經統治過新疆,建立州縣制;1757 年(乾隆二十年)清王朝出兵消滅在天山北部的准噶爾汗國,但這是為了援助其盟友、屢被准噶爾汗國擾亂的喀爾喀蒙古,原意只是想准噶爾承認清朝為宗主國,並 沒有統治這片土地的意圖。後來,天山南部的和卓(Hoja,聖裔,即伊斯蘭教中先知穆罕默德的後裔)舉旗叛變清廷,乾隆震怒而派兵「靖逆」,自1759年 起一統天山南北。

「新疆」,原意是「新闢疆圍」,這個名字原本並不單指現時的新疆地區,而是清王朝「最近新得到的地方」全都叫做「新疆」,只不過在新疆之後,清王朝再沒有得到新的領土,所以這個名稱也被固定在了大西北。

清 王朝隨後在新疆依伊斯蘭教社會習俗建立政制,但駐紮有大批八旗軍隊;更重要的是,清朝想方設法禁絕漢人與維吾爾人之間的交流。何解?因為清王朝本身是一個 少數民族(滿族)建立的政權,它時刻警惕著漢族人的反抗,也警惕著其他少數民族像滿族一樣有一天會奪權。本書認為,清王朝與包括維吾爾族在內的其他民族建 立的更多是「會盟」性質的關係,也就是說,不搞「國民教育」,刻意將維吾爾社會與內地漢族隔絕,這一方面埋下了維族國家認同感較低的禍根,也為日後蘇聯插 手新疆事務提供機會。

現在中國的中央政府愛說「境外勢力」插手,從歷史上來看,也難怪中央會這樣想。蘇聯、日本歷史上均對新疆進行過滲 透,在民國時期,蘇聯更是直接派幹部、專家到新疆擔任要職。值得留意的是,蘇聯往往「兩頭下注」,例如一方面支持中華民國派駐新疆的領導人,另一方面也支 持反抗武裝。無論是哪一派系,背後都能看到蘇聯的影子;只要蘇聯一抬手,哪一派就會得勢,反之就會失勢;蘇聯的經濟影響更是無處不在,新疆的經濟體系很大 程度上是靠蘇聯支持。

從蘇聯的角度來講,新疆除了經濟價值之外,更是牽制整個中國的一枚棋子。中華民國也清晰地看到這一點,在當時解決 新疆問題,就要斬斷「境外勢力」之手,或是將「境外勢力」為我所用。果然,在1945至1946年中蘇幾輪談判之後,蘇聯不再支持「東突厥斯坦共和國」獨 立。當時這個「共和國」已經在成立的邊緣,有了基本的政治和軍事架構、有法律框架和教育、經濟和宗教政策,卻成為了蘇聯的一枚棄子。作者在書中提醒,依附於大國的「獨立運動」,並不能真正「獨立」,通常只會被國際政治玩弄於股掌之間。

借古鑑今,如今的「兩頭下注」者,從蘇聯變成了美國。 一方面中美關係堅如磐石,另一方面美國亦在支持中國的民運維權、突破互聯網封鎖等等。從歷史中走來的中共,看透「境外勢力」只不過是看在國家利益上辦事, 所以每每在海外大灑金錢,也是為杜絕西方國家指摘中國人權而交的「掩口費」吧。

看過此書便會明白,新疆問題不止是民族宗教問題,更是外交問題、政治問題,縱橫交錯,複雜而艱巨,怪不得曾有前輩對我說,如果不了解新疆,就不能算了解中國;但就算了解新疆,要怎樣才能實現良好管治?可能從乾隆以降的中國最高領導人,都在想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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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閱讀的都市閒人,借閱乃讀畢全書的最大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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