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看Jonathan Franzen《如何獨處》

小說家的好散文 15/2/2015 馬家輝

【明報】台北國際書展已近尾聲,其中一本主打書《如何獨處》已賣出逾萬冊,可見,出版業者喊苦歸喊苦,畢竟仍有識貨人,值此市道,這已是讓人振奮的數字。

作者是Jonathan Franzen,中譯強納森法蘭岑,美國小說家,《修正》與《自由》兩部作品取得多項國際級書獎,才五十六歲,再寫下去,諾貝爾之路必在前頭。但《如何獨 處》是散文結集,十三篇作品,篇篇長篇,展露了小說家於虛幻以外的現實眼睛,不管是原著或中譯,皆是啟示頭腦的文字好示範。

在文字技藝的金字塔裡,沒法子,散文常被置於底部,小說在上層,僅次於詩,而擅寫小說的人確實總能寫出好散文,反之,很難。外國的例子太多太多,諾貝爾獎得主帕慕克 即為近例,小說《我的名字是紅》深不可解,散文《伊斯坦堡》易讀卻又動人深深,以至《別樣的色彩》裡的精悍短文,同樣牽著讀者的思維騰飛天際。華人作家方 面,個個都是如此,從莫言到王安憶,從蘇童到余華,散文無不深刻,微言大義隱於字裡行間,在中國寫作,戴著鐐銬跳舞,舞出一片燦爛。對了,閻連科最近在 「印刻」出版了《沉默與喘息》,是他去年在歐美巡迴演講的內容結集,探討「沒有尊嚴的活著和莊嚴的寫作」之間的悲哀關係,由口述而修訂, 便是最好的散文。「出口成章」,顯然就是這個意思。

《如何獨處》毫不例外,寫出家庭隱密的公共意義,由公共議題帶出個人視域,或如奧威 爾於《一九八四》所曾提醒,唯有當「一個人的真理」被容許存在,這個社會才算自由。我特別喜歡〈父親的腦〉那篇,法蘭岑寫他年邁的父親慢慢喪失記憶,卻仍 挽起意志力欲留住能夠留住的一切,這份堅強,讓他感動卻也讓他更為哀傷。「父親心跳停止之前,我已為他哀悼兩年。自主權之死,記憶之死,自覺之死,性格之 死,肉體之死,阿茲海默症的受害者自我早在肉體死亡前就已凋敝。父親此刻並沒有比兩小時前,兩星期前或兩個月前死得更多」。

但對於父親,法蘭岑一直不願他被冠上阿茲海默症這個病名,理由「是不要原本獨一無二的厄爾法蘭岑(父親的姓名),因一種叫得出名字的病而落得平凡,把備受折磨的父親看成一堆器官病徵的組合」。

兒子花了兩萬字細述父親的離去,而他的父親,遂變成許許多多人的父親,以文字之名,讓我們聽見生命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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