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國洲評朱宥勳《暗影》

知影才寫出的棒球小說
28/3/2015 棒球文字工作者黃國洲

【中國時報】無論場內或場外,台灣職棒球迷最多的隊伍永遠是「兄弟」。在棒球文學的領域,近年來也出現一對「兄弟」檔,弟弟朱宥任去年球季開打不久出版一本短篇小說集《好球帶》(九歌),哥哥朱宥勳則在今年春訓期間推出一本長篇棒球小說《暗影》。

不 知伊於胡底的職棒簽賭案,無疑是文藝創作者的最佳材料。長年籠罩在島嶼棒壇上的陰影,背後所牽扯的黑白利益糾葛,以及形塑出獨特假球文化的政治經濟等社會 環境,無一不是順手捻來的創作素材。事實上,1977年台灣棒球小說開山鼻祖之作小野的〈封殺〉,「賭球」即是敘事中最重要的情節。甚至連日本作家馳星周 也來摻一腳,在首宗中華職棒簽賭案(1996年)爆發後,他以日籍洋將為主角、台灣職棒當背景,在1998年寫出長篇小說《夜光蟲》(角川)。

「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然而以台灣假球為題材的棒球文學作品並不多。除《夜光蟲》外,直到2009年黑象事件隔年,才有推理作家秀霖的《國球的 眼淚》(大旗),以及2012年周彥彤根據涂芳祥劇本改寫的電影小說《球來就打》(遠流)。其後似乎只等朱家兄弟上場打擊!

很難想像這對作家兄弟如此年輕。哥哥朱宥勳在職棒元年(1990年)不到3歲,台灣職棒開打時,弟弟朱宥任可能尚未出生。兩人所創作的棒說小說皆以假球為主軸:小弟愛玩小球,將短篇集結成冊;大哥這回夯長打,敲出十幾萬字的長篇小說。

顧 名思義,以《暗影》為名的棒球小說,內行人均知這絕對是描述台灣棒球黑暗面的作品。層出不窮的台灣假球事件,錯綜複雜的共犯結構,真實世界就已夠精采,虛 構的文學作品如何再上層樓,杜撰出更幽微深沉、發人省思的佳作?「畫鬼容易畫人難」,談論職棒簽賭,成千上萬的球迷個個頭頭是道,書寫假球小說,首先對棒 球必有深入的瞭解,這得經年累月,無速成之法。其次是研究功課要做足,若無連篇累牘的新聞資料與旁敲側擊的調查訪談,便會失之淺薄無稽。

若 非重度球迷,寫不出《暗影》這樣的棒球小說。朱宥勳「知影」濟濟,全書到處是內行的棒球知識與術語,甚至還有球(迷)界耳熟能詳的台、日、英語。只是,不 知棒球含量如此之高的小說,是否會對一般讀者造成閱讀障礙?而真能讀得懂的球迷,是否有耐性或忍心看完這部篇幅甚長的闇黑之作?

記得有 位熱愛棒球的美國電影導演,曾說過一段話來婉拒拍攝棒球電影:現實中充滿戲劇張力的球賽俯拾即是,幹嘛多此一舉?好看的棒球小說亦是同理,小說「為體」, 棒球「為用」。讀完第一遍,對於《暗影》這部小說的感想如同人渣文本在推薦序中的標題--我很難說明那是什麼感覺。故事架構頗具巧思,描繪人物亦栩栩如 生,只是作者實在「知影」太多,第一人稱與第三人稱反覆交錯(還有另位旁人看不見的第三主角),細膩營造的內心對白,反倒降低原先設定的懸念。

觀 賞棒球轉播,稱職的主播與球評總能掌握播報與講評的時機。在球賽最關鍵的時刻有時是「無聲勝有聲」--其實也非真正「無聲」,而是播報台上短暫無語,讓觀 眾專注於場上球員的表現,或透過場邊的音浪讓觀眾如臨現場。《暗影》的作者有時太像主播或球評,干擾到讀者(球迷)欣賞主角(球員)的演出。

或 許筆者的棒球小說癖好和真實的棒球世界一樣,存在「崇美媚日」的偏見。論懸疑推理,《暗影》與(土反)本光一《白色的殘像》(林白)、宮部美幸《完美的 藍》(獨步)、東野圭吾《魔球》(皇冠)皆有段距離;論真摯感人,重松清的《熱球》(台灣東販)、史蒂夫.克魯格《我的三壘手》(鸚鵡螺)更能賺人熱淚; 論雜揉真偽,查德.哈巴赫《防守的藝術》(時報)及約翰.葛里遜《殘壘》(遠流),更令人虛實難辨。

但是,拿這些「大聯盟」等級的作家或作品與朱宥勳的《暗影》相提並論,標準未免過苛,畢竟他是潛力看好的新秀。姑且不論他這支安打是否帶有打點、是否關鍵致勝,終究仍是支深遠的長打。期待他再接再厲,有朝一日揮出台灣棒球小說的首支全壘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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