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敏迪評茂呂美耶《漢字日本》

日本漢字與「衣帶」寬度 6/4/2015 龔敏迪

【文匯】之前曾讀過有「日本魔幻小說超級霸主」之稱的夢枕獏的作品《陰陽師》。翻譯《陰陽師》的,正是這次《漢字日本》的作者茂呂美耶。茂呂美耶是日本埼玉縣人,出生於台灣,後來又到鄭州大學留過兩年學,精通中文與日文的她現在以中文寫出這本書,當然是很有意思的。

由台灣麥田出版的《漢字日本》,由「漢字豆知識」,即漢字小知識,和日常應用的「五大類精選漢字」兩部分組成。常有人說中日之間「一衣帶水」,但這條「衣 帶」究竟有多寬,卻是不容易把握的。比如為甚麼日本人把一個「樣(sama)」字加在別人名字後面, 就表示尊稱?是「江戶時代稱呼眼前的人時,通常不直接喚出對方名字」,意思是「眼前這位人士」;「以前稱皇室為內裡樣(dairisama)」,是因為他們住在「內裡(dairi)」,這種解釋仍然令人一頭霧水。正如「妻子」一詞,日文包括了老婆和孩子,但它的源頭還在中國;「樣」的源頭其實在佛教的「三 摩(sama)」,表示大家一樣的平等心。很多看似難以理解的東西都是如此,只要找到它的源頭,就容易理解了。

清末,梁啟超與嚴復曾經對 日語漢字名詞的逆向進口產生過爭論,比如「經濟」一詞。嚴復認為中國古語有 「經世濟民」,現在引入「經濟」豈不與固有意義產生混淆?而現代日本,明明舊有漢語可以替代的詞,卻硬要翻成音譯片假名,以炫耀自己的外語知識,使得一些 上了年紀的日本人在報上讀者投稿欄中嘆道:「我越來越看不懂現代日文。」這些內容,讀起來都很有意思。

唐人編修的《翰苑》中引用《魏略》 記載:日本「其俗,男子皆鯨面紋身,聞其舊語,自謂泰伯之後。」 《晉書.倭人傳》也說日本:「男子無大小,悉鯨面紋身,自謂泰伯之後」;宋人金履祥在《通鑒前編.吳亡條》中還說:「今,日本又云為太伯之後。蓋吳亡,其 支庶,入海為倭。」日本也有人提出,早在「後醍醐之世,釋圓月作《日本史》,以吳太伯為始祖,獻其書於朝,詔焚棄之。」但這種傳說之後,江戶時代的大儒林 羅山,在《神武天皇論》中也說:「我邦之寶祚,於天地而無窮,於是愈信太伯之至德。」和林羅山同時代的另一學者藤貞幹在《沖口發》一書中乾脆主張,吳太伯 就是神武天皇之父。有意思的還有日本弘仁六年(815年)編撰的《新撰姓氏錄》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日本姓氏,都自稱來自中國,比如「松野,吳王夫差之後 也。」其他如周靈王、秦始皇之後,漢高祖、漢靈帝、漢光武帝之後,以及曹植、韓信之後等等不一而足。可是漢字雖然在一世紀就通過銅鏡之類傳入了日本,但他 們並沒有理解文字的意義。

日本最古老的史書《古事記》、《日本書紀》記載:漢字傳入日本,有始於公元404年(元興三年),和晉太康六年 (285年)兩種說法。是百濟人王仁帶去《論語》和《千字文》。如果真有此事,則可以確定傳說中的鍾繇書《千字文》就不是偽書了。所以,曾特地去大阪看了 一回王仁墓,原來是1616年,這裡禁野村和田寺的道俊自稱是王仁的子孫,寫了《王仁墳廟來朝記》一文,於是就把一個野墓(0ni墓)當作王仁 (wani)墓了。《千字文》在日本還藏有「梁大夫司馬李暹」撰序的《纂圖附音本》,其序言說:「晉元帝處遷江東,在路上千字文壞爛,遂失八字。故寓王羲 之以此八字續之,以滿千字。」但其內容卻和《梁書》明確記載由周興嗣編撰的《次韻王羲之書千字》一樣,所以漢字傳入日本的確切年代至今仍然難以確定。

「五大類精選漢字」部分也分別精選最有趣、最驚奇的詞,讓讀者體驗一次中日漢字有趣的不同。其他如日本的姓氏之奇,以及為甚麼日語中的漢字是全球最難唸的文字?為甚麼日本人永遠無法理解中國人等等,都有作者自己的看法,雖然不見得十分深刻,但讀起來都還是饒有趣味的。

漢字日本:日本人說的和你想的不一樣,學習不勉強的日文漢字豆知識
作者: 茂呂美耶
出版: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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