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禎兆狠批萬城目學《到此為止吧!風太郎》

到此為止吧!萬城目學 29/6/2015 湯禎兆

【文匯】近年在日本文壇火速冒起,而且於中文世界同樣廣受歡迎的,大抵必不可離 開伊(土反)幸太郎、森見登美彥及萬城目學三人。某程度而言,他們乃處於同步發展的狀態,簡言之就是早已過了嶄露頭角的時期,往下去就是見真章的日子,從 另一角度來說可謂進入路遙知馬力的測試階段。今次且先檢視萬城目學吧,他的新作《到此為止吧!風太郎》(2013)已譯成中文推出(最新作則屬14年的 《悟空出立》),或許可以此為據看看萬城目學步履的軌跡。

尼特族與直木賞
萬城目學在中文版自序中,強調挑戰「時代小說」的其中一 個切入角度,就是認為現代「尼特族」的特徵, 其實與身處和平時代的隱者大同小異,游手好閒似乎是彼此的共通點。當然,游手好閒是萬城目學過去小說中,大部分人物的基本生活習性,他們或許有各自的偏執 及怪脾性,可說從現實角度而言又的而且確與「尼特族」相去不遠。此所以形容萬城目學把自己的拿手把戲,錯置於豐臣秀吉死後十數年的京都為背景,從而希望製 造既陌生又熟悉的閱讀快感,相信並沒有多少偏差。

好了,在進入分析《到此為止吧!風太郎》前,我反而想先和讀者分享其他日本作家對是書的 看法評價。 《到此為止吧!風太郎》成為150屆直木賞的候補作品(以13年6月1日至11月30日發作的作品為據),而從一眾同屬知名作家的評審委員的評語中,大抵 也可窺看出一些成敗端倪來。淺田次郎說得很客氣,認為作者在此龐大的寫作工程中(中譯本分兩冊合共六百多頁),必定學到很多,但也不忘提出如此耗費紙張的 理由,由衷而言與在周刊誌連載的發表形式不無關係嗎?阿刀田高則直言是書或許是作者的力作,但委實令人難以進入當中的世界,當中無論甚麼都以幻術來飾說, 對感情移入貫注絕非上策。伊集院靜則認為全書若可細加琢磨精煉化,可觀度一定可大增。桐野夏生指出全書去到一半左右,其實情節上仍在拖拖拉拉進展不大。東 野圭吾明示按小說的起承轉合法則而言,僅僅用於「起」的部分,佔如此冗長的篇幅是不可行的。林真理子更一語道破--無論如何都屬過長了。而最不客氣的或許 乃高村薰,他認同萬城目學一向以饒舌的風味取勝,有時的而且確可以激活亂鬥紛擾中的生氣,但同時亦可能會墮入為亂鬥活力而亂鬥的陷阱,並認為作者不可不 察。好了,交代至此大抵應有一歸納總結的印象,就是枝葉蕪雜,可謂一次未竟全功的嘗試。

表裡不一的設定
由衷而言,是書也看得我甚不耐煩,最重要的因由大抵在於萬城目學的「雙失」。首先,他的強項一向在於奇幻異境自成系統的構成,以及幽默風趣的語言風格,過去由「鴨川三部曲」開始, 至《豐臣公主》及至《偉大的咻啦啦砰》等均莫不如是,可是在《到此為止吧!風太郎》中的幻術變化,可謂隨意輕率,固有系統的內在精密構成度不復存,自然令 誘人投入其中的效果大為削弱。

更為重要的另外一失,是萬城目學的自我否定--物語中一眾伊賀忍者如風太郎、黑弓、蟬、常世及百市等,從一 開始已非如作者自序中所云處於游手好閒的狀態。他們由始至終均屬政治人物手上的棋子,因應不同的情況及緣由而被擺放調動乃至放逐。事實上,此乃萬城目學迄 今為止鮮見的血腥作品,後半部分當一眾隱者陷入政治角力的波瀾後,便進入戰場上的比拚死戰,而前述角色也逐一戰死沙場。那是你看萬城目學的期待視野嗎?我 只知道若要透過忍者的時代無奈角色,去刻畫政治黑暗的波瀾詭譎,萬城目學要學習的仍有太多太多,而且較他出色的亦大有人在。

事實上,我對萬城目學的憂心並非空穴來風。他最近在訪問中大言不慚地表示現代京都,可寫的地方已沒有了;自己佔了兩成,森見(登美彥)佔了八成……森見就好像野火燎原般,令到甚麼一切都不存。當然,大家都知道此乃萬城目學的一時戲言,但背後目空 一切的心態,委實令人大失所望。對我來說,《到此為止吧!風太郎》是萬城目學切切實實露出馬腳的失敗之作。

《到此為止吧!風太郎》
作者:萬城目學
譯者:涂愫芸
出版:皇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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