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禎兆談恩田陸《夜間遠足》

校園小說女王恩田陸 28/9/2015 湯禎兆

【文匯】提起恩田陸的名字,一定想起兩個關鍵詞:輕小說及校園小說。和不少現今在日本文壇炙手可熱的女作家如桐野夏生及有川浩相若,恩田陸也是從輕小說的渠道出身,只不過同樣於後來成功轉型,而被認定為實力派的文壇中堅分子。

由輕小說到校園小說
正如《圖書館戰爭》的作者有川浩的推許,她認為恩田陸堪稱為日本輕小說初期世代的救世主,當中所指的除了作品廣受歡迎外,更重要是成功把輕小說的世界範疇拓闊,令後來者可以尋找更遼闊的天地。有川浩指出,輕小說一般把目標讀者群鎖定在少男少女身上,簡言 之就是只要他們有興趣的範疇類型,都可以成為題材內容焦點。但在輕小說冒起初期的九十年代(恩田陸的出道作乃1991年的《第六個小夜子》,有川浩屬後一個世代的輕小說作者,後者的代表作如《自衛隊》系列及《圖書館戰爭》系列已屬零零年代的作品),輕小說仍屬被成人世界抗拒及排斥的書寫世界,一般人的印象為雕蟲小技不成大器。恩田陸成功為輕小說的題材,注入耐看及堪於咀嚼的內容深度,令到輕小說的「污名」得以扭轉,這正是有川浩對恩田陸這位輕小說前輩推崇備至的地方。

當然,在輕小說的範疇內,校園小說正是一恒常出現的類型。事實上,《第六個小夜子》(1991)、 《球形的季節》(1993)及《夜間遠足》(2004)正好被命名為恩田陸的「高校生三部曲」。而校園小說正是恩田陸的寫作核心所在,她對此也毫不抗拒,內容也針對不同學校作為一個系統的隱喻而加以反覆探究,構成她小說的張力所在。她也認同以一個「箱」來比喻學校的場域,本質上固然是抽象的,但因為當中的強迫性以及由上而下的建制構成法則,如日本的學校教育法等,必然產生大量的儀式在其中,儼然就好像一種想像的魔術在左右一切。恩田陸以自己為例子,她是經常轉校的學生,小學階段已唸了三所小學,分別於松本、富山及秋田。有趣的是,她憶起轉校後,因為所有的教科書及工具不同,時常被強迫棄用仍有效之物,如美術堂僅因畫具不同便被要求強迫更換,這一種事事求均一化的「儀式」,正好往往與人性出現衝突,而衝突的構成正是小說豐饒土壤的孕育地。

《夜間遠足》的步行祭
迄今為止,恩田陸最著名的小說應首推《夜間遠足》(出版:繁體台灣野人,簡體中國人民)。除了獲本屋大賞及吉川英治文學新人賞外,也早於2006年由長澤雅彥導演搬上銀幕,由多部未華子及石田卓也等青春偶像,演活高校生的浪漫青春歲月。

在以日本校園為背景的小說,校園祭及文化祭一向是常見的小說舞台,日本新銳青春小旗手朝井遼正是此道中的高手,他的《聽說桐島要退社》(2010)以高校的「部活」為本,而在新作《少女不畢業》(2012)中由七名少女的不同視點出發,把文化祭、社團活動、戀愛及高中生活等等作相互穿插,從而把快將逝去的學校內之秘密一一披露展示,甚有時代的青春氣息。恩田陸作為校園小說的「老前輩」當然深諳此道的重要 性,《夜間遠足》以北高每年一度的廿四小時步行祭活動為主軸,當中更結合了文化祭(步行祭正是文化祭的變奏活動形式)及畢業禮(以一群畢業班的學生為主 角,娓娓道來離別前的種種錯落糾纏人情心結牽連),可說是四兩撥千斤式的機巧安排設定。

我覺得恩田陸聰明的地方在於不流俗,正如她指出,當大部分以校園為背景的作品的流行文本均滲入了欺凌的元素後,就更加要小心當中陳腔濫調化的窠臼。在《夜間遠足》中,她最成功的就是捕捉到日常風景,一眾高校生的設定也平常不過,有人暗戀對方,也有人分 手,而大部分都期待在人生最後一次中學步行祭中完成某程度的「告白」儀式--當中主角的糾葛,也不過僅限於為同父異母卻在同一所高中唸書的不便困擾。其中絕對沒有什麼匪夷所思的奇情曲折聳動設定,大家就正正常常地如普通高中生般,完成了一次於中學生涯難忘的校園祭式活動。

是的,我們的心靈早已被感官噱頭鈍化了觸覺,《夜間遠足》正好可以提醒我們回歸平淡的安寧和快意。

《夜間遠足》
作者:恩田陸
譯者:王華懋
出版: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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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閱讀的都市閒人,借閱乃讀畢全書的最大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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